她的黑眼圈很重，身上也多了些淤青，头发很乱，上面还沾了些茅草，像是刚在马厩里睡过一晚一样。
“师尊...小糖她......”
“师父......”
二人都回头看向楚凡，想等他做出什么决断。
但一回头，却发现，楚凡早已不在原地，而是瞬间便出现在了苏小糖的面前。
“喂。”
站在苏小糖面前，楚凡有些严肃的叫了她一声。
有些迷茫的，苏小糖缓缓抬头，看向楚凡时，阳光也从他的背后刺了一下苏小糖的眼睛，晃得她本能的抬起手。
“大哥哥...你也在啊......”苏小糖低着头，声音沙哑。
“你知不知道，你面前的塔是什么地方。”楚凡严肃的问。
“知道......”
“你觉得你能活着出来吗。”
闻言，苏小糖攥在胸前的双手紧了紧，抿着干裂的嘴唇，僵硬的点了下头。
“就算让我独自进去，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活着出来，你，凭什么？”
苏小糖沉默片刻，轻咬下唇，声音虽然微弱，但十分坚定：
“因为...我必须...出来......”
“为什么？”
“如果出不来...妹妹就会...被爹...丢掉......”
“什么？”
楚凡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直到苏小糖渐渐的将一切和盘托出。
听完这一切的楚凡，默不作声的握紧双拳，关节噼里啪啦的作响。
他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能那么狠心。
他发现，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他本来以为是这富商的一时气恼，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无情到这个地步，只是生的孩子性别不应心，就能当做养成游戏里的廉价掉落物一样扔掉。
但有一件事，楚凡还是不理解，于是他问道：
“那不过是个新生儿，而且还是继母生的，于你而言就算是同父异母的妹妹，也终究只是个毫无感情的陌生人吧。”
“嗯......”苏小糖点头。
“那为什么？”
“就算她和我没有感情...可她才刚来到这个世界...她是无辜的呀......”
“那难道，你就不是了吗？”
闻言，苏小糖苦涩的微笑起来。
“我也是......”
“只不过...我运气差了点......”
“所以就......嘿嘿......”
苏小糖的笑容苦涩，楚凡皱眉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思来想去，楚凡从纳戒中拿出一张金色符纸，递给苏小糖。
“这是......”
“拿着它，记住，进去之后，无论如何，多困都不能睡觉，知道了吗？”
“知道了，谢谢大哥哥。”
苏小糖双手攥着那张符纸，微微扬起嘴角：
“谢谢你，大哥哥，临走前还和我说这么多，感觉心里舒畅多了。”
“怎么？难道你不是要活着回来吗？”
“对呀，当然要活着回来，我还有好多的风景没见过，好多的美食没吃过呢。”
“那等你出来了，我带你去看，去吃。”
“真的吗？”
“真的。”
说着，楚凡又拿出另一张纯白纸条，在上面写下几个字，递给苏小糖。
“愿望清单？”
“以此为据，等你出来后，想写什么都可以。”
看着那张字迹有些随意，但笔锋却透出一股真诚的白色纸条，苏小糖笑了。
“那...一言为定。”苏小糖对他伸出小拇指。
“一言为定。”
二人拉钩为约，随后，楚凡便目送着她进入锁妖塔。
他就在外面等着，等着，一直等。
直到深夜，苏小糖的父亲在随口一句“切，果然不行啊。”之后，转身就走。
楚凡也依旧在这里等着，一直等着。
徒弟们自然也都陪着他。
他们在这里吃饭，睡觉，寸步不离的守着塔。
并非是因为心存着不可能的希望，而是楚凡始终能感觉到，那符纸的存在。
它在连接着苏小糖的生命之火，而那火苗现在虽然微弱，也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但就是还在燃烧着。
她还在坚持，她还没有放弃。
这时，沈玉莹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师尊，既然你这么担心，为什么不替她进去？反正我们不也是来取魔剑的吗？”
闻言，楚凡笑了。
“玉莹，你知道，上古十帝是什么吗？”
“当然，师尊说过，是上古神话时期最强的十个人呀。”
“对，那就是上古十帝。”
“而在上古十帝中，虽然他们各个都天赋异禀，但却有其中一人，是毫无资质的凡人出身。”
“凡人？那他怎么修炼？”
“他呀，本来气海雪山一窍不通，但是自从一次被大妖附体，又被仙家解救后，他便开始了修行之路，而且修为便突飞猛进。”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嗯，没错。”
“而这塔里关着的，都是闻名一方的大妖，最强的魔剑更是上古魔器，如果机缘足够，那么苏小糖就能够逆转自己的命运。”
“可是...如果机缘不够呢......”
“那样的话也不用担心，那张符纸会在她遇到真正的生命危险的时候，送她出来。”
“原来如此，不愧是师父，想的真周到！”陈千炽挽住楚凡的手撒娇道。
“哈！”沈玉莹又哈气了。
“略～”陈千炽对她比着鬼脸。
楚凡看着嬉笑的她们，微微扬起嘴角，又抬起头看向塔里，心中开始祈祷起来。
无论她是否靠自己出来，她的勇气，她的品性，都让楚凡在心里已经把她内定成了自己的徒弟，否则也不会说出那句带你去吃带你去看的话。
他就在这里一直等着，一直等着。
直到七七四十九天之后。
塔，开了。
楚凡倏地从地上站起，放眼望去。
那从塔中出现的身影，虽然衣衫已经变得破烂，身上也多了很多伤口，但那明显就是苏小糖。
而且看苏小糖的情况，很明显是没有被掌控意识，她比当初那位上古十帝的精神力更加强大。
确定了这个信息，楚凡不禁喜上眉梢，嘴都要咧到后耳根去了。
他大步跑到苏小糖面前，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后者的动作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她的眼睛空洞无光，视线也没看向楚凡这边，哪怕他已经发出了足够多的动静。
走路的动作更是奇怪，像是在试探些什么，伸出手在空中摸来摸去，直到摸到楚凡的胸口，她像是被吓到，又猛地收回手。
“苏小糖......”楚凡试着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可她却没有一丝反应。
她的眼神依旧空洞，可却在尝试伸手，再一次的碰到楚凡。
而这一次，她在碰到后没有闪躲，而是攀上他的脸，轻轻摸了两下，随后又向下去寻找他的手，在他的掌心写下字。
在掌心中，楚凡虽然觉得有些微痒，但明显能感受到那字迹为：
“是，大，哥，哥，吗”
楚凡眉头一皱，在她掌心写下：“是。”
“师尊...”
“师父...”
两位徒弟看起来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楚凡有些心痛的说：
“她已四感尽失，现在只剩下触感还保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