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那年,北诺拉联盟理工学院的空气里充斥着枫叶的甘馨
风裹挟着秋日的凉意钻入领口引起一阵瑟缩,世界似乎被带走炽灼余下一片温凉
如果这时站在学院闻名遐迩的红叶大道边微敛双膝,并将摘录自网页的信件双手捧过龙角——混血的少女就会收获到一颗…炽灼而混乱的心脏
“芙罗菈…我,我有一些东西要…交给你!请你…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汐洛娅·温歌努力把标准流利的诺拉语僵硬肢解,并用柠檬般的酸齿感延长了犹豫声
透过缠绕胶带的眼镜观察那张脸,少女至少从芙罗菈瞪圆的蛇眼里得到了些许精神补偿——
’校花手执情书在红叶大道准备表白‘的绯闻绝对足够所有人循声聚集
空气凝固片刻后,汐洛娅立即主动倾身将订购的成品信封向她半环的手臂里深推了一把
“一定…要等我…!”,少女的声音急促了起来,似乎真正染上了少女般的青涩:“我为你…准备了一件东西!”
僵持下去只会让计划的效果成倍降低,少女绝不会接受这场临别学院的盛宴葬送在排队等待之中——
北诺拉联盟调查局长之女:芙罗菈·莱夫古特的劲爆绯闻已经如失控的股票一样疯狂飚涨
当那群笨蛋观望芙罗菈在枫树下阅读长达一万字的情书时,那位始作俑者已经半敛着撑饱的肚皮向公寓挪去了
虽然汐洛娅对正常食物感知较低味如嚼甜蜡,但少女还是能够清晰辨别‘滋养一半龙族血脉’以及‘非法吸血被开除学籍’的利害关系
汐洛娅·温歌是古老龙族与濒亡血族的完美子嗣,少女曾认为自己除了拥有更加’严苛‘的食物选择外几乎与其他人别无二致
直到前一天:一页血色信纸附带机票与支票被取出——贫穷的维纽科兼职学生妹瞬息间就变成了全血族最后的权威的贵千金
那时,汐洛娅被一位穿着绅士的老先生通知转去弗伦哥重点培养
那不允许第二种选择,动身赶赴弗伦哥近乎军事化:
没有过剩的准备时间,没有朋友陪同,没有语言培训,机票预定的时间甚至连告别的机会都被抹去…
相比于支票横线上的七位数,少女认为这不过是血腥痛苦的十七年里最后的最微不足道的收笔
纸面在汐洛娅指尖产生的灼烧感化为细小的电流一路抵达头脑的最深处
一股陌生的奇异的被填充感瞬间浸透了汐洛娅的四肢百骸
视线已被光团模糊,强烈的眩晕感让少女产生一种迷茫,就像渔夫在茫茫波涛上骤然失去目标
’收款方‘后的署名的确是汐洛娅·温歌…这意味财富是真正属于她的
汐洛娅可以用诺拉买到那块推置半月的香皂,买到那件只敢在橱窗外仰望的风衣,甚至…能够买到去往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的票证
财富是自由,是维纽科的居民乃至…世界上所有人穷极一生所追求的…
‘而这份自由…谁也不能夺走’
那一晚,芙罗菈·莱夫古特轻拍着少女的后背关切询问
’心上人没有察觉我的爱意‘以及鼓励勇敢的宣言悄然促成了今晚的喧嚣——
预告的传播贯穿了这座拥有三百年历史的古老学院,同年级学生大多想亲眼见证足以令那颗璀璨明珠坠落情尘的男生
为此他们不惜推迟晚饭的时间去观望汐洛娅亲手编排的谣言
当听信预告的学生尽数赴约时,几近空荡的食堂就成为了这部喜剧最完美的观众席:
精打细算的余额转变为盘中平日只靠芙罗菈施舍才能得到的肉菜
’理工学院之花‘芙罗菈被爽约的消息卷着铺天盖地的诅咒和谩骂几乎要把手机震碎
这部喜剧的’导演‘或许日后会浮出水面,但那股藏匿事件之后…窥探追寻者与真相背道而驰时的窃喜仿佛一把火焰
将少女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彻底照亮,暴露出一种赤裸的陌生的甚至我从未正视过的…快感
‘可惜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再造成任何影响了,被戏耍已成事实~’
夕阳在如火的枫叶间投下了无数碎影,汐洛娅·温歌攥着那封’自由的请柬‘无声掠过那些躲在阴影里的身影,划开了那道由艳羡、妒忌、甚至不甘构筑的阴暗壁垒
暮秋的冷风卷过长道,将一片带着些许甘馨的红叶塞进了少女环抱的双臂中
‘或许是最后的赠礼,天神在上…~’
汐洛娅并非虔诚的神教徒,只是因为教会中神圣的谕告曾让一个手攥锈刀片的少女重新从地下室爬起,让她在真正的一无所有中攥紧了一缕飘渺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汐洛娅选择将红叶夹入了那本‘圣典’并在芙罗菈·莱夫古特窈窕的倒影下…悄然踏出了北诺拉联盟理工学院的大门
踏出了维纽科这座冰冷残酷的角斗场
踏出了这座…曾经能够扭转她悲剧命运的伊甸园
“温歌小姐,夜安——我是莫伦·帕维尔,您的直属管家”,送信的老绅士声音平稳从容,带着一种古典的中古世纪风味:“今晚将由我引导您返回弗伦哥…”
莫伦的引导始终存在,他带领汐洛娅穿过嘈杂喧嚣的人群,带她暂留宁静的休息室,他仿佛一部精准的机器有序执行着撰写在程序中的任务
时间似乎过去了许久,机票的时刻与手机上的时间终于重合
引擎的轰鸣声裹挟着清晰压力包裹住汐洛娅,飞机脱离地面时那股压力好像一个被禁锢在脊背上的包袱瞬间被掀去,让积压在肺页中的空气…瞬间通畅流出
气流从鼻腔中涌出,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松懈感
引擎的轰鸣声环绕在四周,少女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打了许久
’圣典‘被抛在座椅的角落不再蒙受灯光的关注:那片红叶或许已经被纸页吸干水分,就像那位曾搭救少女的蛇小姐
从她身上榨取的营养已经足够:喝完的可乐瓶自然需要被丢进垃圾桶
‘或许不辞而别留下的印象不太美满——’,一个念头倏忽闪过脑海,原本出现又消失的字符瞬间拼凑出了一句完整的询问
7:‘凌晨哦,睡了?’
果然,芙罗菈的回应立刻出现
备注‘花泥鳅’:‘你在哪里’
7:’在楼下~‘
就在手机的屏幕即将熄灭时,芙罗拉的聊天框又弹了出来
‘花泥鳅’:‘没有看到’
7:‘对不起亲爱的,因为你左脚第一步踏出公寓门所以我讨厌你了,再见——花泥鳅!!!‘
对话框顶出的前一秒,少女就迅速熄灭屏幕并用工具取出了电话卡
轻阂上眼眸,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与引擎枯燥的轰鸣,这里不会再出现频繁的消息铃声,指责声,甚至是…啜泣声
不知道芙罗菈的表情会是愤怒还是愤怒,不过那一切…都和汐洛娅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