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闭塞的空间中只剩下喘息声,时间的概念被彻底模糊
脑中名为‘芙罗拉’的信息已经被旺盛的求生欲望取代——
在汐洛娅独自返回塞林家族的宅邸前,试炼期间所出现的一切意外都将被默许
‘当然,这也一定包括某个…狂妄的敢泄露情报私通治安官的蠢货’
尽管左脚迈出便利店在那个芙罗拉眼中极其恶劣,但持械袭警的罪名却昭然若揭
况且血族的长寿体质在历史岁月中铸就了极具耐心的等待文化
所以塞林家族完全愿意等待汐洛娅服完刑期后再交接核心权力
可汐洛娅并不希望跨国私酒交易的实权被搁置数十年才能取回
于是身体开始调动神经通路提醒汐洛娅:‘调查能够成为悬案,但留下服刑记录的企业家可不会太受欢迎’
龙翅撑裂的破洞在阴冷寒气的侵袭面前,让衣物的重阵防线形同虚设
‘这样等到明早就真需要她来收尸了’
汐洛娅立即开始调整身体,可芙罗拉故意将手铐卡在了伤口处,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会引发细密的针扎般的刺痛
没有新鲜血液就意味着没有足够的能量被转化用于迅速愈合伤口
而先前身体拼死矫正颈骨、接合肋骨、缝补肺叶…那点掠夺来的微薄的羽蛇血早已被透支殆尽
如此,能够驾驭这种绝境的人恐怕也仅剩塞林先生一人——
因为在塞林家族的历代理事长中只有他能够从治安局的最高级围捕中逃出生天,尽管他后来变成了只能玩轮椅的残疾人…
在坚韧不屈这一点上,汐洛娅必须承认自己逊色于祖先:
并不是所有血族都有勇气扯断手臂咬在嘴里脱困,最后再用订书器缝合回去
‘但是…古猿和智族的区别和优势就在于会使用工具呐’
汐洛娅启用了紧急措施:用牙齿撕扯胸前的衬衣
‘我还不及一无所有的绝境‘
虽然家族的规则并不允许携带任何物品——
既然冲锋枪已经出现在身上,一枚小巧的别在里衣上的特制万用别针也已经微不足道了
半晌,胸前最后的一层布料也被汐洛娅拉扯错位,可那枚藏在心脏前的曲别针却不翼而飞
大脑像遭受雷击般闪出刺眼的白光,一股冷意从尾巴尖一路刺入脑海深处:
’黑泥鳅…搜过身,连内衣都搜过!’
身下的水泥地面瞬间爆发出令少女本能厌恶的冷意:
那种逐步渗透身体、摧毁神经,最后在意识错乱中将灵魂推向毁灭的感觉仿佛刻在汐洛娅的底层逻辑里
是死亡绝对的危险的具象化身——
那股洞穿五脏六腑的寒冷在体内疯狂扩散,就连滚烫的求生欲也被寒意压制些许,化为意识冰层下呢喃的暗流:
‘芳龄二十七岁的少女…还不想坐牢呐’
可是没有曲别针就意味着没有办法脱困,也意味着陷入不知所措的绝境——
一无所有的悲剧似乎再次上演,身体里的血液随寒意的侵蚀而逐渐滞塞
那两头蛰伏在胸腔中的野兽因为饥饿和寒冷陷入了沉睡
弥漫在空气中的寒意如同藤蔓:在镇压下两股凶蛮的本能后,开始将触须伸向了少女尚存温度的脊髓与大脑
神经的活跃度开始迅猛下跌,原本聚焦‘脱困’指令的逻辑核心开始崩塌
一缕缕关于芙罗拉的记忆如无孔不入的气流纷纷涌入脑海,将空闲的意识通路完全占据——
脱困的思考和有关芙罗拉的记忆相互碰撞,海量的信息处理让大脑产生了保护性的困意
察觉疲劳感的少女迅速加快了呼吸节奏,汐洛娅想要通过血液循环进一步激活身体
可是伴随感官被迫复苏,强行转化龙族特征的钝痛与过度疲劳的酸疼感迅速将少女淹没
这股不适让本就处理过载的大脑瞬间崩溃,汐洛娅感觉自己好像瞬间坠入了漩涡:
呼吸的频率被强行减缓,遍布四肢百骸的疼痛就像热水里的石灰般融解在漩涡的海水中
某种回归原初的宁静感开始从四面八方涌起,将混沌的意识拖入一片虚无
恍惚间,那股贯彻肺腑的森寒被一股炉火般的温热瞬间驱散
汐洛娅想要分析这股感觉的源头,但身体休眠的指令仿佛捆绑在脚踝上的铅坠,将少女拖向了温暖的海洋深处
浸泡在温热的海水里,残存的痛感似乎已经烟消云散,就连那股滚烫的疯狂压榨意识的脱困欲也好像被瞬间清空
于是那份名为‘芙罗拉’的处理事项立即被送入了记忆核心:
汐洛娅感觉萦绕周身的黑暗瞬间被点亮,狭小却明亮的房间随即成型
那段本应被遗忘之火焚化的记忆却以灰烬的形式重现在了眼前——
凌乱的喘息从朦胧水声中逐渐浮出,浑浊的男声突然在身侧响起:
‘是血族,还是混血——真晦气…别被这野东西咬了,莱夫古特家竟然还收这种贱东西’
汐洛娅抬头看向四周,电灯的阴影里似乎有一团黑影若隐若现,而一簇醒目的金芒正在他粗厚的手指来回闪动
‘再找找,她身上肯定还有东西’,一个清晰却不掩恶意的声音在头顶突然炸开:‘长得这么漂亮…肯定没少拿小费’
伴随声音而来的是极为凶狠的拉扯,汐洛娅感觉匍匐在地的视野瞬间被翻转,刺眼的灯光瞬间占据全部视野
突然,一条带着冷意与紧勒感的细线压在了喉口上
‘别动,小妹妹…’
刃面下压的力度加重,浓重的酒气混合着烟草的呛人味道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白衫在粗暴撕扯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冰冷的空气瞬间扑向皮肤,带来一种蚀骨的寒冷
汐洛娅感觉呼吸被扼住一瞬,混乱的意识被某种极度的真实的恐惧所包裹
胸腔里的心脏随即爆发出一股炽灼的高温进行抵抗,这股炽热化为滚烫的热流顺着脊髓向下扩散,驱使汐洛娅猛地抬手紧攥住了刀刃
’啧,乖一点!很快就好!’
漆黑的影团摇晃了一下,汐洛娅掌中锋利的刀刃被猛地抽出,殷红的血液立刻如负压液体般涌出伤口
不等汐洛娅感受疼痛,某种凶悍的力量瞬间砸向了右颊,带来火燎般的疼痛以及尖锐的耳鸣声
少女踉跄撑住地面,鲜血在口腔中迅速溶解
萦绕舌齿的铁锈味仿佛某种特定信号,瞬间引爆了胸腔中的心脏
龙族化身的巨兽开始疯狂咆哮,奔流的血液受到召唤般变得滚烫
滚烫的血液变作一团火焰冲入了脑海,刺目的火光瞬间映亮少女猩红的龙瞳
‘撕咬!’,巨兽的嘶吼化为歇斯底里的呐喊:‘用血脉赋予的力量焚化敌人,将矛盾连同制造者彻底净化——’
声音的指引仿佛来自恶蛮地狱,为少女指出最原始最有效的自我救赎之道…
临崩溃的大脑开始本能附和咆哮,被血液浸透的双手发生了变化,覆鳞的长爪就仿佛一对冷厉的钢刃
‘贱种!’,持刀的黑色影团爆发出了凶厉的嘶吼,他仿佛被惹怒的熊:‘还敢凶我!?’
下一刻,短刀带着渗人的寒光闪向汐洛娅,少女的身体却先意识一步猛扑了上去:
凉意瞬间在颈侧绽开,那股轰鸣在血管中的热流在那点凉意上喷发而出
仿佛得到某种暗示,锋利的龙爪眨眼间便刺入了面前的黑影之中
’哧!‘
血肉撕裂的闷响被无限放大,汐洛娅瞬间被生物毁伤时发出的声音占据
胸腔中那头巨兽发出了餍足的低吼,躯体开始不受控制颤栗——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度的兴奋,一种真切感受到血肉撕裂的杀戮快意
‘呃,呃啊…啊啊!!’,黑影哀嚎着,像失去牵引的木偶一样颓然倒下
而另一团藏在灯影下的黑影几乎在同一时刻爆发出了恐惧的尖叫:‘杀…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