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官将汐洛娅带出治安局的阴影瞬间,头顶的光线仿佛化作无数长矛纷纷刺入少女的双眼,世界如同包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圣光
空气里仍残留有泥土醇厚的甘甜的味道,汐洛娅不断呼吸着,试图用气味简单记忆这里的空间信息
但这股新鲜的泥土气息里很突然混入一缕沉闷的腐败的酸味:
这股味道钻入鼻腔,化作潮湿的抹布蒙在汐洛娅心头,产生某种类似窒息的不适感
此时,那两个陪同汐洛娅坐在法庭上的治安官已经带少女走过了一道堆满垃圾袋的铁丝网
他们将汐洛娅架入一条窄巷,与包围四周遍布黑灰色斑痕的红砖墙擦肩而过
在这里,那股难闻的腐败酸味就像是被聚集般变得愈发浓重
“押送的工作可真艰辛”,汐洛娅将声音刻意拉长并配合手腕上窸窣作响的手铐哀叹道:
“不能走正门,还得在这种脏乱差的环境里无薪工作——”
几乎是下一刻,面前的红砖墙倏然挪转成笔直的台阶,随即汐洛娅的短靴便被迫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视线垂直上升,明亮的光线裹挟着街头的喧闹倏地扑面而来
汽车鸣笛时的嘶嗥,自行车清脆的铃声,大厦之间回荡不绝的朦胧风声,以及流浪汉若即若离的鼾声…
是陌生的环境,带着弗伦哥特有的混乱气质
很快汐洛娅注意到面前的路灯下正停靠着一辆奢华程度堪比十年前生父迎接自己的轿车
’真有钱,看来这位车主是忘记温歌女士的名字了…改天请他吃顿饭吧‘
轿车虽然昂贵但汐洛娅从未见到它出现在自己的座驾目录里,所以它大概率属于弗伦哥的某位阔老板
轿车安静地靠在街边,它那片淡雅的香槟色与马路上庸俗的红蓝绿色车漆以及稀寥却匆忙的人影格格不入,如同一位降临尘世的心怀怜悯的天使
“那东西换算一下的话…”,望着轿车,汐洛娅突然放缓脚步,故意让两名治安官加重了少女胳膊上的力道:“需要治安官全勤一百三十二年”
说完,少女立刻轻摇头颅,借碎发在金丝镜框上跳跃的空隙观察他们脸上的表情
可当那两人倏然抬手将治安帽抛向阶梯口的垃圾桶时,一种强烈的熟悉的震颤突然在心脏中爆开:
‘又是那种不适的感觉…’
“哈…治安局可真有钱——”,当轿车的门被拉开后,汐洛娅的声音就像被车漆的反光灼化一般带上了某种松软亏虚的感觉:
“他们把你们的薪水变现了…呵呵…我可真…幸运”
不等汐洛娅配合侧身进入,脊背上瞬间爆发出一股凶狠的推力,当这股力量如飓风般折弯腰的瞬间
少女可怜的龙角立即‘咚’地一声直挺挺撞上了另一边的车门
“嘶…!”,汐洛娅失衡摔伏在后排的座椅上,头骨里的震颤就像水波般久久不散:
“脾气那么大干嘛…”
‘这也太心胸狭窄了!’
就在少女艰难撑起身体的同时,车门被‘砰‘的一声摔上并卷起一股气流,一种清冽的似曾相识的兰花气息如蟒蛇嘶咬般猝不及防地扑面而来
刚刚蛰息的记忆又迅速复苏,连带着离开法庭时芙罗拉眸底的寒意一同淹没了少女的身体:
她彼时目光中的温度此刻仿佛凝作实质,在肌肤上结出了细密的冷霜
’穷鬼调查员根本买不起这车——见鬼…哪个混蛋敢用这种香水吓我!?‘
尽是呼吸的瞬间,骤然加速的血流就已经变为一股滚烫的火焰烧遍了汐洛娅的五脏六腑
少女撑起身体朝前排张望,欲开口挖苦
几乎与此同时,那张冷淡的被墨镜遮住双眼的俊俏脸庞就毫无保留地出现在了后视镜中
“你没机会了”,那张玲珑艳丽的薄唇发出清晰的声音,带着一股严冬般的寒意:“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你!?”,她的话仿佛一支寒铁锻造的蛇牙矛瞬间贯穿少女滚烫的心脏,将寒意扩散向了四肢百骸:
“——不是…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车!?”
为更好’深入‘这座屹立南大陆之巅的都市弗伦哥,汐洛娅曾对所有贵重财产名录进行过完整校对,而可疑之点便是芙罗拉·莱夫古特的名字从未在名录上出现过——
她拥有这辆轿车的记录简直就像她的出现一般查无实据
思考间,汽车猛地发动,少女感觉仿佛有一块石板迎面砸来
汐洛娅狼狈摔回座椅,头顶的龙角又一次狠狠撞在车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车落地不超过四十八小时”,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冷意:“毕竟我养的小龙住惯了金丝笼,担心她会嫌弃普通座驾”
“蠢货…”,汐洛娅再次扶稳身体,用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朝前排骂道:
“你要是再敢提女仆这事…我绝对会把你这个混蛋的秃尾巴撕烂!!”
汐洛娅的声音在闭塞空间里回荡片刻后如水面的涟漪般消散
可芙罗拉没有及时回应,在回声消散后四周仅留下汽车引擎发出的单调轰鸣声
少顷,汐洛娅的目光透过后视镜径直落在了她复古的百褶衬衫上:
熨贴齐整的纹理就像画师精心勾勒出的艺术,带着某种浑然天成的自然舒畅感——
白衫不是弗伦哥的特产,那对宽大的绒花般的荷花袖倒像是北陆诺拉的历史具现
“塞林家没有为你准备礼仪课?”,她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股不加任何修饰的磅礴冷意:“如果不能立刻改掉这些坏习惯…我会让你后悔的”
’后悔!?我吗?‘
汐洛娅几乎是冷笑出声,嗓音里带着近乎蔑视的不屑:“在弗伦哥…——芙罗拉·莱夫古特,你是头一个敢威胁我的混蛋”
“你只是个女仆”,芙罗拉的声音里带着寒气:“仅是换职到塞林家而已”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划入了汐洛娅滚烫的胸腔:
那头盘踞其中的巨龙瞬间被铁器冰冷的进犯所激怒,爆发出了一串足以撕裂耳膜的怒吼——
“我可是塞林家货真价实的大小姐!秃尾巴泥鳅,今天你敢绑架我,明天我就能叫你脱光了来伺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