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口了?就这么简单?’
对上芙罗拉光泽黯淡的眼瞳后,半龙少女感觉那股盘踞在脊背上的冷风似乎迅速扩散,并扯裂紧密的皮肤渗入了骨髓
骨骼之间的缝隙仿佛变成无数条岩谷,它们共同汇聚成一阵旋风,将弥漫在汐洛娅胸腔底部的全部好奇尽数卷起:
‘黑毛蛇又有小巧思…倒也没有伊库诺那样无聊’
“好,进去吧”,汐洛娅脑海中的逻辑像天平迅速倾向了芙罗拉开出的条件:“羽蛇可是恶魔的契徒,况且我相信你”
随即芙罗拉便将扣在五根柳指下的冰冷物体探向少女
“如果不会用,妈妈教你”,她冷皙的脸庞倏然出现裂痕,冻岩似的唇角竟被某种怪力扭出了弧度:“小电龙~?”
此刻,芙罗拉微弯的翠瞳仿佛变成两轮弯刃径直剖向少女的心壁,似乎要将汐洛娅体内最柔软的部分全部挖出
“滚…”,汐洛娅低骂一声,并从那片和金属一般冷的肌肤中扯出了手枪
确认佩枪能够正常使用后汐洛娅便率先踏入左侧的铁皮门
“如果怕黑可以来找你的龙妈妈”,半龙少女立刻照仿她的做法回敬,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
“龙妈妈会给你蛇的抱抱哦~?”
转身踏入黑暗,短靴落上铁架踩出一阵扎耳的呻吟
汐洛娅从护栏向下扫视:深不见底的黑暗立刻如嗅到血腥的野兽迅猛扑来
少女如同置身孤岛的落难者,在铁门外洒入的苍乏光影之中等待芙罗拉的气息
“这里很大,像仓库”,汐洛娅用稳定的声音向四周传递,等待她回应:“又冷又湿——除了蛇谁也不会喜欢这…”
声音经过短暂回荡后逐渐消散,而那堵隔绝另一侧通道的墙壁却沉寂许久
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悬空架台寻找她时,芙罗拉微弱的声音才迟迟到来:
“我在另一边,如果怕黑可以来找妈妈”
芙罗拉刚才的声音虽然发闷但足够在空旷的旧仓库里听清:这至少证明脚下黑暗的空间是相互联通的
芙罗拉如同盘踞在草丛中的蛇,用獠牙在猎人的踝上留下了一道名为‘依附’的伤口
她就像深谙汐洛娅憎恨依附——憎恨以前从未有人在地狱之中给予那个女孩温暖
她凶残的情绪绞杀被某种文明的、优雅的‘窒息’包裹装潢,最后变为一种循血伏击的‘聪慧’——
“呵…”,汐洛娅将拳头摔在身边的墙壁上,龙吼般的声音咬牙切齿:
“莱夫古特…没有你我的运气只会一路平顺”
意识到置身在她的猎场之中只会一味瓦解自己的优势后:汐洛娅便立刻攥紧手枪如扑咬羚羊的狮子般扎入了直通下方黑暗的混凝土台阶
这座类似废旧仓库的空间如同一座阴暗迷宫,手电的光芒只能为汐洛娅展露出头顶锈蚀的管道
少女沿着管道的方向逐渐深入,前方混凝土通道猝然被悬空的铁架长道代替
汐洛娅将手电朝前方的黑暗推送,但昏暗与破败就如同一封判决书:
几乎要彻底否认那个养育幼小女儿的男人会藏身在此:
‘这鬼地方怎么能养活他的小孩?呵,也许能养活蛇,龙崽子也说不定…’
于是,直觉驱使少女向芙罗拉发送消息提议结束探索——
自从昨晚的信息轰炸后她就一直处于缄默状态
就像她该死的虚伪的外表一样冷淡
仿佛她仍在坚信这破地方会是霍普特·凯夫那个连枪都不敢开的可怜父亲的藏身处
因此面对这番单枪匹马的调查工作,汐洛娅不得不将自己的生命安全放在首位:
‘十年的权力我还没有享尽,我得把讨契的恶魔彻底堵在弗伦哥外’
‘环境恶劣,没有藏身痕迹,速回’,汐洛娅的消息简短、直接就像一次精准的报告
信息发出,但加载圆圈长久的旋转就如同永恒的漩涡,将少女卷入了名为‘孤黎’的深渊
‘类似旧城区废弃仓库,需要精确定位,支援’
迫于安全考虑汐洛娅依旧心怀期待地向莫伦·帕维尔发送了一条充满随机性悖论的消息——
或许走到某个架构薄弱的地方时,信息就会发送成功
看回屏幕之外的悬架通道:汐洛娅甚至感觉自己仿佛一位手执油灯勇闯诅咒森林的猎人
‘又变成一个人了…都怪芙罗拉!虽然她什么也没做’
‘不,近日不顺都是因为芙罗拉,她是长条形乌鸦’
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后,汐洛娅立即将靴子踢向脚边的一截锈蚀铁管
似乎那团斑驳的褐红色就是芙罗拉酥软的黑鳞尾巴
铁屑带着迸溅声欢快跳下悬空通道,在少女脚下敲击出了一串串沉闷的回声
但很快,汐洛娅在靴子稳定敲击铁架的闷声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碾碎沙砾的回响——
‘有人’
一个念头如转瞬即逝的火星,仅在呼吸间便点燃了那团积聚在少女身体里的高压气体
仅是呼吸刹那汐洛娅就像露出爪牙的猎豹般,迅速熄灭手电并猛地压倒身体
伴随身体砸在老旧铁格栅上,失修的铁架立刻发出了一声鲸鱼般的闷鸣
“霍普特·凯夫?”,汐洛娅用清晰的声音朝来时的方向呼喊:“谈判比火拼更高效安全哦…”
少女的声音很快便被黑暗的虚空吞噬殆尽,虚渺的黑暗就像无形的立场从四面八方挤压着汐洛娅:
‘不回应也不行动…凯夫先生可没有这样强大的心理素质——他连抢劫都会害怕!’
此刻,唯一能够粗略计算时间的依据似乎只剩下铁架构内部振荡的微弱余波
大概过了很久,沙砾清脆的碎裂声在眼前的黑暗中响起,如同潜伏灌木中的毒蛇轻轻蠕动着身体
‘哒’
突然,一声清脆的短促的敲击声从通道另一侧传来,那声音听起来就像硬币落在了地面上
汐洛娅下意识联想与金属有关的危险爆炸物,但转瞬即逝的脆响就如同一支淬毒的箭:
少女知晓危险,但不知该如何应对未知的毒素
此刻明智的方案被未知封堵殆尽:对方已经率先构建未知威胁,生与死的矛盾被构成
‘该死的…看不见也不说话,真当是吓唬芙罗拉这种小孩?’
当理性被单方面放逐后,汐洛娅相信暴力会成为最原始也最高效的解决方案——
几乎是下一刻汐洛娅便朝身后的黑暗扣动了扳机
子弹狞啸着扎进黑暗,消音器在死寂的空间里不断发出‘噗噗’的闷响
混凝土通道里,碎屑淅沥洒落的细声长久不绝
短暂停止射击后,空气里的刺鼻硝气尚未散尽汐洛娅便开始努力搜集黑暗中的细微感觉——
但鲜血的甜息并未扩散开,甚至连最微弱的呻吟都未出现
‘意志卓绝的忍耐?高超的伤口闭合技术?还是…根本没打中?’
手枪在这片黑暗寂止海面上掀起的微弱喧嚣就像不足称道的涟漪很快便被稀释在了近乎永恒的寂静之中
正当汐洛娅蜷动脊背坐起身体刹那,少女看到面前的黑暗突然爆发出一团明亮的焰火——
一个纤细的身影在惨白色的通道中转瞬即逝,但汐洛娅能够赌上那份支配弗伦哥的权力发誓:那绝对不是霍普特·凯夫的身影
几乎是下一刻,震耳欲聋的轰鸣便化作一股海啸向少女袭来
那声枪响的程度明显异于普通的武器——
汐洛娅甚至能感受到耳膜的颤动,以及某种强冲击在铁架里产生的可怖涟漪…
‘这枪好大的力气’
排除军属范围,唯一能够契合这种威力的武器汐洛娅只在终北的冻土上见过:
而它的主人一头…特别的恶魔,很多年前汐洛娅曾在亚伦拜尔和恶魔达成交易:
恶魔收回寸缕爪牙,将祖先葬身之地托付少女十年,十年之后少女则要遵守承诺将雷龙之血奉祭给恶魔
可是…严冬尚未降临,十年的期约还有剩余——那头以黑暗为巢的恶魔不可能出现,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