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废物还是在演戏…?”,汐洛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轻,似乎下一刻就会被郊区的凉风吹散:
“龙毒,植物毒,化学毒你都有配方,现在蛇毒解不开?”
因为芙罗拉有意报复,因此在哭啼整整三小时后憔悴的半血族才能够在凌晨爬上阳台和伊库诺联系
得到明确答复后,有一瞬间:汐洛娅脑海中翻涌的忿怒好像已经不再惧怕任何利益和情绪的消解
“老大…真的呀!”,少女破碎的嗫嚅声从电话另一头传出,仿佛她正在遭受某种虐待:
“这种毒缺少模板,所以根本没有解法”
“废物,你和查不到人的废物都一样——”
汐洛娅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朝伊库诺低骂:
“老板不在就待机,你们是我的员工还是路边的乞丐?拿完钱就睡觉!”
汐洛娅的不满一半来自医生和下属双倍无能,另一半则来自半身不遂以及胸脯前的残痛:
“最后一周,如果没有见到解药就滚去混凝土里领你的工资…”
深知伊库诺会卑微哀求,于是汐洛娅便在她开口前率先掐断了电话
耳边恢复寂静后,半龙少女撑起身体仰头眺望起夜空——
锃洁的皎月被吞掉大半,只剩下弯钩似的残躯铺洒着穹下林涛
,以及空气里残留的湿泥土的苦腥味
此刻,深邃的黑暗仿佛一个洞口,无声为汐洛娅铺出一条捷径
平复怒气间,一股冰凉的不符液体特征的物质粘稠地挤满了胸腔:
汐洛娅生出一种荒诞的甚至…背叛生存信仰的即兴想法——
变回混血雷龙本身的躯体爬下阳台、钻进冷寂的密林,在芙罗拉察觉前返回‘塞林’,那座属于汐洛娅自己的巢穴
‘芙罗拉,彻头彻尾的疯子…’
‘就算我和她能够生育,那子嗣也一定全是低产倒伏的小麦!’
汐洛娅的身体在冰凉的石板上丑陋蠕动着,可腾跃在胸腔里的火焰就仿佛只与地面相隔了一层微薄的皮肤
“无耻的羞辱,混蛋!”,羞愤的火焰无意识钻出腹腔,最后变成了一句咬牙切齿的低骂:
“现在的倒霉全是你害的——”
芙罗拉一出现便毁掉了少女即将被承认的继承权
同时她令少女招惹上治安局,害她不明不白背上了八百年的待偿刑期,以及一个…叛逆的仆从:
‘芙罗拉·莱夫古特罪大恶极——我此生唯一的奴仆机会竟然要分给这个疯子…天神呐’
尽管血族的主仆名义存在,但实际上血主只需要定期食用血仆的血液就可以相安无事——
毕竟在南恩多这个倡导人权自由的地方…谁敢实行奴隶主义?
‘和芙罗拉共处会暴跌理智’
‘但冒烟可以提高理智…’
‘可是,现在哪有仆人管教主子抽烟?’
很遗憾:芙罗拉身为特级调查员的素养根本不允许汐洛娅的任何私心——
半龙少女自从被扔出治安局的后门,身上便不会自动刷新细支香烟了
此刻,对香烟的微弱饥渴感混合着城区空气般的焦燥感扑面而来:
灼热、沉闷,带着无孔不入的湿腻
汐洛娅就仿佛被粗暴塞进了防腐液,与古龙标本同床共枕
此刻,汐洛娅已经彻底放弃返回黑鳞蛇身边重新入睡的想法:
‘我还不想被虐待成疯子’
就在少女调整身体准备席地入睡时,盈纤指节上的金戒突然在余光中一闪而过
此刻月光已经悄然磨去黄金的耀光,将昂贵的金属覆上了一层廉价表象:
月光就仿佛芙罗拉的魔爪——
在她无处不及的‘捍卫正义’之下
执掌非法赌场与制造私酒的塞林金戒眨眼间就名存实亡:
‘只要她愿意,随便打个电话就能把联盟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混蛋,我恨条子’
身为极致利益者,汐洛娅坚信自己的生物爹肯定会毫不犹豫把亲女儿打包并卖出,以讨好图谋不轨的芙罗拉
“丑陋泥鳅…倚仗家族和血脉的缩头沙鳗…”
打火机的脆响伴随少女幽怨的咕哝声一同响起
在齿轮摩擦间,温暖的火光即刻驱散了些许黑暗——
于是在这片由汐洛娅亲手点亮的地方,她重新看到自己青白色龙爪上的金色耀光
“细支,薄荷味”,熟悉的香烟比那道凛冽的声音先一步出现:“老牌子”
然而,烟草似乎在汐洛娅闲置时的大脑中形成了最高优先级
直到少女如饿兽般攫住香烟时,那套沉睡的冷静的逻辑才幡然醒悟:
雪中送炭的人是‘官差’,因此她不仅要夺走所有炭,还要把可怜的老农户打断腿
几乎是唇肤触及干燥卷纸的下一刻,毫无痛感的巴掌与尚未点燃的香烟一同甩飞
浑身惨白如同死尸的女人突然立在汐洛娅身边,宛如一只由怨恨凝聚的厉鬼
她瞪着一双纯黑的眼瞳,眼眶里神似嵌着两颗抛光的黑曜石——
不等少女本能尖叫,可怕的女鬼便低语着‘精力旺盛’将其拖回刑场
毒素如嗅到血腥的野兽迅速躁动,下一刻汐洛娅就已经麻痹全身瘫软在了床铺上
由于蛇毒那种堪比高位截瘫的效果,此刻少女只能被迫对视芙罗拉如苍月一样诡异的脸庞
“疯了…疯了”,少女的声音开始含糊,就仿佛被灌了一大口粥:“你不能这样——”
下一刻,芙罗拉的阴影笼罩下来,少女脸颊上即刻绽开一抹温凉,清浅触感就仿佛一叶浸露的花瓣覆在了皮肤上
然而,芙罗拉羞辱的揉捏或蛇类的噬咬并未出现
那团漆黑的阴影竟然…准许汐洛娅窥见窗外的夜空
“缓解压力有很多方式”,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冷清感依旧,如同冬夜里寂静的雪:
“靠身体损伤交换精神镇定很不理智,况且刚才你哭着——”
“——不!!”,少女猛地一颤,就仿佛被人踩到了龙尾巴一样应激,声音里带着某种诧异:
“你凭什么管我?我是成年人”
但此刻芙罗拉已经将半张脸埋进棉被,回应的声音沉闷无比,就像是带着无尽的倦意:
“社会关系登记里…我是你的终身监护人,请勿质疑莱夫古特家族对于法律的运用”
“混蛋”
可汐洛娅低骂的声音却如同漂落水面的羽毛,未能在芙罗拉这片死水上激起任何涟漪
在汐洛娅能够理解甚至是形成记忆的认知里:
芙罗拉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能够欺负自己的机会
由于这种认知足够深刻,且常伴随刺痛以及窒息——
因此这一晚汐洛娅对她尚未进行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甚至神经紧绷,直到天亮也未能真正入睡
这种睡眠严重不足的萎靡状态原本只需对照一下镜子就可以尽收眼底
但此刻汐洛娅仅是伏在治安局的记录桌前,就能够从单向玻璃对面看到这种状态:
一夜间,杰帕就从受害店员变成抢劫案甚至霍普特·凯夫绑架案的重要策划嫌疑人
接连不断的审讯从未停止:嫌犯如此,就连一位正义且热心的半龙族企业家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