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清晨有点软
刘晓月是在一阵陌生的柔软感中醒来的。
不对。非常不对。
他闭着眼睛摸向床头柜的手机,手指触到的皮肤细腻光滑,完全没有以前那种粗糙的手感。而且,为什么他的手臂压下去的感觉……软绵绵的?
刘晓月猛地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带着自然的淡粉色。他眨了眨眼,把手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三遍。
“见鬼了。”他脱口而出。
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就像……就像他昨天在B站刷到的那个ASMR主播。
刘晓月整个人僵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缓缓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胸口。
软的,而且有起伏。
不是腹肌,绝对不是腹肌。
刘晓月的瞳孔剧烈震动。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光滑得不像话,下巴的棱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线条。手指顺着脸颊往上,摸到了耳朵,然后是头发……
头发?他的头发什么时候变这么长了?
刘晓月连滚带爬地冲向卫生间,途中差点被自己绊倒,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感觉身体重心完全变了,跑起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镜子里的那个人让他彻底石化了。
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褐色的眼睛正惊恐地瞪着他,皮肤白得发光,脸颊因为惊吓而微微泛红,嘴唇不点而朱,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他的T恤),领口松松垮垮地滑向一侧,露出白皙的肩颈线条。
刘晓月抬起右手,镜子里的人也抬起右手。
刘晓月捏了捏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也捏了捏脸。
好软……
刘晓月掀开T恤下摆往里面看了一眼。
“啊——!!!”
尖叫声响彻整个房间,但发出的却是女孩子的嗓音。
他不甘心!
刘晓月颤颤巍巍的把手移到下方。
没了……真的没了……
刘晓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冷静,深呼吸,深呼吸!
她(现在只能用“她”了)扶着洗手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三次深呼吸。镜子里那个黑发褐瞳的少女也跟着做了三次深呼吸,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等等,别盯着那里看。
刘晓月移开视线,环顾四周。这一看,她的呼吸差点又乱了。
这是她的房间吗?
墙上贴着的海报从《进击的巨人》变成了粉色调的动漫美少女。书架上原本摆满的《龙珠》《海贼王》手办,变成了各种穿着洛丽塔裙子的娃娃。电脑桌上那个她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人体工学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毛茸茸的粉色电竞椅,椅背上还印着一只眨眼睛的卡通猫。
刘晓月低头看向自己的书桌。
一本粉色的日记本静静地躺在那里,封面上贴着亮晶晶的水钻贴纸,拼成“月月の秘密”几个字。
“月月?”刘晓月嘴角抽搐,“谁他妈是月月?”
她走向衣柜,想找件正常的衣服换上,说不定换上男装就能变回去,毕竟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打开衣柜的瞬间,刘晓月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她深深的恶意。
满眼的粉色、白色、蕾丝、蝴蝶结。
连衣裙、半身裙、百褶裙、A字裙。
丝袜、裤袜、过膝袜、堆堆袜。
还有那套挂在最显眼位置的:
黑白相间的女仆装,蕾丝边在晨光中闪闪发亮,裙摆短得令人发指,配套的头饰上还缝着一只迷你蝴蝶结。
正是她老妈店里那套同款。
“……”刘晓月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了摸那件女仆装的裙摆。
布料柔软,质感上乘,一看就是高档货。
“妈——!!!”
又是一声尖叫划破清晨的宁静,这次还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
刘晓月跌坐在地板上,双手抱头。
灵异事件,这绝对是灵异事件!
她昨晚睡前干了什么?刷手机,刷到凌晨两点,然后……
然后她好像点进了老妈发来的一个链接,说是“许愿app内测版”,让她帮忙测试一下。她当时困得要死,随手点了个“同意用户协议”,然后就睡着了。
许愿app?
刘晓月猛地站起来,冲向手机。
手机解锁——面容ID居然还能用,只是屏幕上那个圆脸少女让她愣了两秒。
打开应用列表,果然多了一个没见过的图标:一个金色的许愿瓶,下面写着“许愿屋·内测版”。
刘晓月点开app。
首页弹出一条通知:
【亲爱的用户,您的愿望“不想穿女仆装”已受理。】
【经系统检测,您当前的困扰根源在于“性别与服装不匹配”。】
【解决方案:调整性别以匹配服装。】
【调整已完成。祝您拥有愉快的一天!】
【PS:下次许愿请表述更精确哦~】
刘晓月盯着这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所以,她许愿“不想穿女仆装”,app的理解是既然不想让男的穿女仆装,那就把男的变成女的?
“这什么破逻辑!!!”
刘晓月盯着这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她放下手机,表情出奇地平静。
“明白了。”
她站起身,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下,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一定是做梦。对,一定是做梦。我还没睡醒。”
她甚至还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
“等我再醒过来,就会发现自己还是那个每天早上被老妈骂醒的倒霉儿子。嗯,就这样。”
刘晓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个枕头也好软,还香香的,像某种花香……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睡觉,睡觉就能醒过来。
十分钟过去了。
就在刘晓月真的快要再次睡着的时候,
“别睡了!快给我起来!”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刘晓月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掐她的脸。软软的,小小的,但是很有劲。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张脸几乎贴在她鼻尖上。
准确地说,是一张只有拇指大的小人儿的脸。尖耳朵,大眼睛,背后扑闪着一对透明的翅膀,穿着一件迷你版的女仆装……等等,女仆装?
“会飞的小人……”刘晓月喃喃道,“看来我果然没睡醒。”
她翻了个身,继续睡。
“这么能睡呢?!”小精灵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给我起来!”
下一秒,刘晓月感觉自己腾空了!不对,是真的腾空了。那个拇指大的小精灵居然抓住她的衣领,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然后
“砰!”
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刘晓月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板上,后背着地,四肢张开,像一只翻壳的乌龟。
“好痛……”
真实的痛感从后背传来,尾椎骨那里更是火辣辣的。
刘晓月躺在地上,眼角不自觉地渗出两滴泪水。
不是悲伤,是疼的。
“不是梦……”她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哭腔,“真的不是梦……”
小精灵扑闪着翅膀飞到她脸旁边,双手叉腰:“当然不是梦!我是许愿屋的客服精灵,编号2333,你可以叫我33!昨晚你提交的愿望已经生效,现在是早上八点十五分,你的老妈让我来叫你起床开店!”
刘晓月躺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你是说,”她一字一句地问,“我现在这样,是真实的?要一直这样下去?”
“那倒不是,”33号小精灵摆摆手,“变身效果持续三个月。三个月后你可以选择续期或者变回去。不过现在……”
小精灵落在刘晓月鼻尖上,俯视着她的眼睛:“你再不起来,你老妈说要扣你工资了。”
刘晓月闭上眼睛。
“让我再躺一会儿。”
“不行!”
“就五分钟。”
“一秒都不行!”
小精灵抓住刘晓月的耳朵,使劲往上拽:“起来起来起来!今天店里还有重要活动!你老妈说了,让你穿那套新到的女仆装!”
刘晓月猛地睁开眼:“什么新到的女仆装?”
“就是衣柜里那套啊,”小精灵眨眨眼,“你老妈特意为你订制的,据说裙摆比普通款短五厘米呢。”
刘晓月慢慢坐起来,看向衣柜。
那件挂在最显眼位置的女仆装,此刻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短五厘米是什么概念?
刘晓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又抽搐了一下。
“我能不能请病假?”
“不能。”小精灵笑眯眯地说,“你老妈说了,你今天要是敢旷工,她就每天给你换一个新发色,让你体验一下彩虹的滋味。”
刘晓月想起老妈那个许愿app的离谱程度,换发色这种事,她绝对干得出来。
“……”
刘晓月站起身,走向衣柜。
她的手伸向那件女仆装,又缩回来,又伸出去,又缩回来。
小精灵在旁边看得着急:“你到底穿不穿?”
“我在做心理建设。”
“建设多久?”
“大概需要……”刘晓月算了算,“三个月。”
小精灵翻了个白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老妈的喊声:“晓月——!起床了没有——!豆浆给你放桌上了——!穿好衣服下来让我看看效果——!”
刘晓月的手僵在半空中。
三个月啊。
她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下那件女仆装。
“行,”她咬牙切齿地说,“穿就穿。反正都这样了,还能咋地?”
小精灵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话嘛。对了,你老妈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小精灵清了清嗓子,模仿着老妈的语气,“‘告诉那小子!不对,告诉那丫头,女孩子穿女仆装要有女孩子的样子,走路别跟个二流子似的。’”
刘晓月捏着女仆装的手指微微发抖。
“还有呢?”
“还有就是,”小精灵歪着头想了想,“欢迎来到女孩子的世界?”
刘晓月闭上眼睛。
苍天啊,大地啊,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这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