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五十分。
刘晓月坐在地下室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惬意地抿了一口。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把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水晶球在桌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一只慵懒的猫在打盹。
“啊——”
刘晓月伸了个懒腰，裙摆随着动作往上缩了缩，她随手拽平，继续喝咖啡。
别说，这地下室虽然阴间作息，但环境是真不错。比楼上舒服多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有十分钟。
第一个许愿人，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应该是个宅男吧？毕竟许的愿是“想看女仆装”这种……呃，这种在她看来有点无聊的愿望。
不过无所谓，反正50点而已，简单打发一下就行。
刘晓月又抿了一口咖啡，往沙发里陷得更深了一些。
此时此刻，咖啡店门外。
常晓明站在门口，拿着手机，反复确认屏幕上的信息。
【许愿地点：幸福路118号 许愿屋咖啡店】
【接待时间：23:00后】
【您的专属许愿师将在店内等候，请按指引进入】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店。
招牌上写着“许愿屋”三个字，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看起来就是一家普普通通的咖啡店。
但问题是……
现在都十点五十五了，这家店怎么还开着门？
常晓明是个普通的大三学生，计算机专业的，平时除了上课就是在宿舍打游戏，偶尔刷刷B站看看动漫。今天下午在宿舍躺着刷手机的时候，无意间点进了一个叫“许愿屋”的app。
本来以为是什么营销号骗钱的玩意儿，结果发现里面可以用“奖励点”许愿。
奖励点怎么来的？做任务。
什么任务？看广告、下载游戏、填问卷，跟其他app差不多。
常晓明闲着无聊，攒了半天的点，攒了45点。
然后他看到有个愿望只需要50点——“想看女仆小姐姐的样子”。
他就随手点了，真的只是随手。
点完之后还给舍友看：“你看这玩意儿，肯定骗人的，怎么可能有人专门穿女仆装给我看？”
舍友看了一眼：“那你还点？”
“试试呗，反正又不花钱。”
然后他就忘了这事。
直到晚上十点多，手机突然震动，弹出一条通知：
【恭喜您！您的许愿申请已通过审核！】
【请于今晚23:00后前往许愿屋咖啡店，您的专属许愿师将为您实现愿望~】
【点击查看详细地址和指引】
常晓明当时就愣住了。
还真抽中了？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来看看。
反正就在市区，离学校不远，万一真是骗人的，跑就是了。
但现在站在店门口，他反而有点怂了。
透过玻璃窗往里面看——店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亮着。
“有人吗？”他试着敲了敲门。
没人应。
常晓明推了推门，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那个……打扰了？”
还是没人。
他走进去，环顾四周。店里布置得很温馨，但就是没人。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请前往吧台后方，找到暗格入口】
【暗格开启方法：敲击墙面三次，节奏为“哒-哒哒”】
常晓明：“？？？”
暗格？什么年代了还有暗格？
他走到吧台后面，在墙上摸索了一阵，找到了一个看起来有点不一样的墙面。
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抬手，敲了三下。
“哒——哒哒。”
墙面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楼梯，楼梯尽头有暖黄色的光透上来。
常晓明站在入口处，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楼梯，陷入了沉思。
这个场景……他看过很多类似的电影。
主角走进一个秘密通道，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或者出来的时候，肾已经少了一个。
又或者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卖到了缅北，被迫每天打电话诈骗别人。
常晓明咽了口唾沫，要不……还是回去吧？
就为了看个女仆装，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当啊。
他掏出手机，想给舍友发个定位，万一真出事了还能有个线索——
就在这时，楼梯下面传来一个声音：
“下来啊，站上面干嘛？”
是个女生的声音，听起来还挺好听的，带着一点点不耐烦。
常晓明愣了一下。
“那个……这是正经地方吗？”
“什么正经不正经的，你不是许愿了吗？下来。”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人的？”
“……”楼下沉默了一秒。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更加不耐烦了：
“大哥，你一个大男生，我一个弱女子，真要是骗人也是我担心你好吧？你怕什么？”
常晓明一想……
也对啊。
就算真出事，对方是个女的，自己一个一米七八的大男生，还能打不过？
他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开始往下走。
楼梯不长，很快就到了底。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但布置得像电影里的欧洲老房子——石砖墙、壁炉、皮质沙发、木质书桌。
还有一颗发着光的水晶球。
以及沙发上坐着的……
常晓明的脚步顿住了。
沙发上坐着一个少女。
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头上戴着白色的蕾丝发带，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女仆装，裙摆短得让人不敢直视，黑色的过膝丝袜包裹着纤细的小腿。
她正靠在沙发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表情淡然地看着他。
壁炉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温暖。
常晓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个少女——刘晓月——看着他这副呆样，挑了挑眉。
“看够了吗？”
常晓明回过神来，脸“腾”地一下红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那个——我——”
“行了，”刘晓月放下咖啡杯，指了指书桌对面的那把椅子，“坐吧。”
常晓明机械地走过去，坐下，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看水晶球？太中二了。看壁炉？太刻意了。看那个女仆……
不行不行，不能看。
最后他盯着自己的脚尖，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
刘晓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宅男。
果然是宅男。
“你叫什么？”她问。
“常、常晓明。”
“晓明？”刘晓月愣了一下，“这么巧，我也姓刘，刘晓月。”
常晓明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那、那个……我真的可以……看你吗？”
刘晓月：“……你现在不就在看吗？”
“不是不是不是！”常晓明疯狂摆手，“我是说——那个——我许的愿是——”
“知道，想看女仆装嘛。”刘晓月站起来，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看到了吗？”
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又落下。
常晓明的眼睛跟着那个裙摆转了一圈，然后迅速移开。
“看、看到了……”
“那就行，”刘晓月坐回沙发上，“愿望完成了，你可以走了。”
常晓明：“？？？”
就这么简单？
他花了45点做任务，大半夜跑过来，冒着被拐卖的风险进了这个地下室……
然后就看了一眼，完事了？
这不忽悠人嘛！
“那个……”他鼓起勇气开口，“我能……多待一会儿吗？”
刘晓月看着他。
常晓明的脸更红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这里挺舒服的，比宿舍舒服，而且那个壁炉好暖和……”
刘晓月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待一会儿就待一会儿。”她端起咖啡杯，“喝咖啡吗？”
“可、可以吗？”
“等着。”
刘晓月站起来，走向楼梯口，走到一半回头看他一眼：“别乱动东西，尤其是那个水晶球。”
“不会的不会的！”
常晓明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目送她上楼。
然后他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信号还在，定位正常。
不是做梦，是真的，常晓明忍不住笑了。
这45点，花得真值。
常晓明坐在椅子上，眼睛东看看西看看，最后又落回刘晓月身上。
“那个……”
“嗯？”
“能不能加个微信啊？”常晓明鼓起勇气，“你看，咱们也算认识了，相遇也是一种缘分嘛，以后可以聊聊——”
刘晓月翻了个白眼。
“我没时间陪你玩。”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常晓明赶紧摆手，“就是交个朋友嘛！你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应该还在上学吧？你这么小，不用上学吗？”
刘晓月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上学？
她今年十九，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在家蹲着找工作——这是昨天的状态。
今天的她……
刘晓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好吧，看起来确实像还在上学的。
“没上了。”她简短地回答。
“哦哦，那是在工作？在这里工作多久了？累不累？这里环境挺好的，就是地下室有点阴……”
刘晓月：“…………”
这人怎么这么能聊？
“我那几个朋友啊，他们也喜欢来这种有特色的店，”常晓明继续说，“回头我介绍他们来，给你增加点生意！对了，你喜欢玩游戏吗？我们学校旁边有个电玩城，特别好玩，下次——”
“常晓明。”刘晓月打断他。
“啊？”
“你是来许愿的，不是来相亲的。”
常晓明的脸“腾”地红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你人挺好的，想多聊两句……”
刘晓月看着他涨红的脸，有点无奈。
宅男都这么话痨吗？
“我们学校食堂的饭可难吃了，”常晓明完全停不下来，“比外卖还难吃，但是便宜，一顿才八块钱，你平时吃饭怎么解决？是自己做还是点外卖？要是点外卖的话我推荐你一家店，就在我们学校后门，他家的麻辣香锅特别好吃，就是有点辣，你能吃辣吗？”
刘晓月：“……能吃。”
“真的吗？那太好了！下次我可以给你带一份！你喜欢吃啥？牛肉还是鸡肉？他家牛肉特别嫩，就是贵一点，不过没关系，我请你！”
刘晓月：“…………”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一点四十，已经待了快四十分钟了。
按规则，许愿时间没有严格限制，但一般建议控制在半小时到一小时之间，差不多了。
她放下咖啡杯，站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
常晓明的话戛然而止：“啊？这就要走了吗？”
“是你该走了。”刘晓月走到他面前，“愿望已经实现了，该回去了。”
常晓明站起来，有点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那个沙发，又看了一眼壁炉，最后看了一眼刘晓月。
“那个……我以后还能来吗？不是许愿，就是……喝杯咖啡？”
刘晓月看着他。
这个人，是真的有点傻，还是装的？
“白天可以。”她说，“咖啡店白天正常营业。”
常晓明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我明天就来！”
刘晓月没说话，走到书桌前，把手放在水晶球上。
按照33号之前教的——完成许愿后，需要用水晶球清理许愿人的相关记忆，只保留必要的部分。
水晶球感应到她的触碰，里面的光芒开始缓缓旋转。
常晓明好奇地看着：“这是什么东西？好漂亮……”
话音未落，一道柔和的光芒从水晶球里射出，笼罩住他。
常晓明的眼神变得恍惚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咦？”他眨了眨眼，看向刘晓月，“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说到你要走了。”刘晓月收回手。
“哦对，是该走了，”常晓明挠挠头，“那个，今天谢谢你啊，我许的愿真的实现了，挺神奇的。”
他记得自己许了愿，也记得愿望被实现了，记得刘晓月这个人，记得她是这里的女仆。
但关于地下室的具体细节、关于水晶球、关于刚才那四十分钟的聊天，这些都会慢慢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好像聊得挺开心的”的印象。
“那我走了啊，”常晓明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刘晓月。”
“刘晓月，好名字！”他笑了笑，“那我明天白天来喝咖啡，到时候见！”
说完，他蹬蹬蹬地跑上楼梯，消失在暗格之外。
地下室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的木柴还在噼啪作响。
刘晓月坐回沙发上，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抿了一口。
话痨。不过……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她掏出手机，打开许愿app。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老妈发来的微信：
【丫头，第一个客人怎么样？】
【听说是个大学生？】
【长得帅不帅？】
刘晓月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沙发里。
“……老妈你能不能正常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