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月刚把脸从沙发里拔出来,正准备再给自己泡杯咖啡,享受一下难得的安静时光——
“咚。咚咚。”
暗格入口处传来敲门声。
节奏不对。
不是“哒-哒哒”,而是更沉闷的“咚-咚咚”,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墙。
刘晓月愣了一下。
这么快?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五十八。
第一个客人刚走不到二十分钟。
这么晚了还来?
她掏出手机,打开许愿app,查看今晚的接单记录。
【今日已接单:2/3】
【第二单详情】
【许愿人:王建发,男,47岁】
【愿望内容:希望帮忙预测这周内的运势,尤其是股票和投资方面】
【奖励点:100】
【状态:待完成】
刘晓月的眉头皱了起来。
预测运势?
股票?投资?
她继续往下翻,看到许愿人附加的备注:
【最近亏了不少,急需转运。听说你们这里很灵,请务必帮我看看这周什么时候能翻本。越快越好,最好现在就告诉我。】
刘晓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亏了不少?翻本?
这不就是……
“咚!咚咚咚!”
砸墙声再次响起,比上次更急促。
刘晓月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向楼梯口。
“来了来了,别砸了。”
她打开暗格的门,楼梯上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油腻。这是刘晓月的第一印象。
稀疏的头发勉强盖住头顶,油光发亮的脸上带着明显的黑眼圈,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肚子微微隆起,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烟味和汗味混合的气息。
他一看到刘晓月,眼睛就亮了,不是那种猥琐的光,而是一种……急切的光。
“你就是许愿师?”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来,差点撞到刘晓月,“快快快,赶紧开始,我等不及了!”
刘晓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请坐。”
“不坐不坐,站着说就行!”男人搓着手,在原地转圈,“你快帮我看看,这周运势怎么样?周几能涨?我该买哪只?”
刘晓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不适感越来越强。
她想起以前在新闻里看到的那些赌徒,他们输红了眼,四处借钱,最后家破人亡。
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那种气息。
“先生,”她尽量保持语气平静,“您说的运势,具体是指哪方面?”
“股票啊!股票!”男人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上周亏了八万!八万!这是我最后的钱了,要是再亏,我就……”
他突然停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小姑娘,你就帮帮忙,告诉我这周哪只股票能涨。你们这里不是能实现愿望吗?我的愿望就是这个,告诉我哪只能涨,一百点是吧?我有,我有!”
刘晓月沉默了两秒。
她把手放在水晶球上,假装在感应什么——其实什么也感应不到,这个破水晶球只会发光,又不会真的预测股票。
但她需要时间思考。
这个男人,明显已经走投无路了。
如果她随便说一只股票,涨了还好,万一跌了——
而且她根本不懂股票,让她预测,跟扔硬币有什么区别?
“先生,”她缓缓开口,“您有没有想过,靠预测运势来炒股,本身就不是……”
“我不听这些!”男人粗暴地打断她,“我就问你,能不能预测?能还是不能?”
刘晓月看着他血红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人,状态不对。
“能。”她说。
男人的眼睛瞬间亮起来:“真的?那你快说!”
“但是,”刘晓月话锋一转,“我不能直接告诉您哪只股票会涨。”
男人的脸一下子垮下来:“为什么?你不是许愿师吗?”
“因为许愿屋的原则是‘授人以渔,而非授人以鱼’。”刘晓月背出了33号教过的话,“直接告诉您答案,对您没有好处。我只能给您提供方向,或者说,给您一个‘机会’。”
男人愣住了:“什么意思?”
刘晓月深吸一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必须说点什么。
“比如,”她开始胡扯,“我可以告诉您,这周您的运势在‘稳健’而非‘激进’。与其追求高风险的短线,不如关注一些长期稳定的……”
“我不听这些大道理!”男人再次打断她,“你就告诉我,明天该买哪只!或者告诉我,明天大盘是涨是跌!这个总可以吧?”
刘晓月看着他。
男人的眼睛里有血丝,有急切,还有一丝……疯狂。
她想起刚才那个话痨大学生。
虽然烦人,但至少正常,而眼前这个,明显不正常。
“先生,”她慢慢说,“您今天的状态不太适合做决定。不如您先回去休息,明天……”
“我不回去!”男人的声音突然拔高,“你知不知道我今晚是偷偷跑出来的?我老婆以为我在加班!我要是拿不到结果,回去怎么交代?啊?”
他向前跨了一步,离刘晓月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刘晓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书桌。
她的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那里有一个紧急按钮,可以呼叫33号。
就在这时,水晶球突然亮了。
不是平时那种柔和的光芒,而是一种强烈的、刺眼的白光。
男人被晃得闭上眼睛,往后退了两步。
光芒持续了三秒,然后慢慢减弱,恢复正常。
男人睁开眼,表情变得茫然。
“咦?”他左右看了看,“我怎么在这儿?”
刘晓月愣了一下。
“先生?您还记得刚才的事吗?”
“刚才?”男人挠挠头,“我刚才在……在外面?不对,我刚才在……”他皱起眉头,努力回忆,“我刚才好像在……在哪儿来着?”
刘晓月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突然明白了。
水晶球在保护她,或者说,在保护许愿屋的规则。
当许愿人的状态不稳定,可能对许愿师造成威胁时,水晶球会自动触发某种机制。
就像现在这样。
“先生,”她轻声说,“您刚才许愿想了解本周的运势,对吗?”
男人低头看了看手机:“对,我点了许愿……然后我就来了?”他抬头看向刘晓月,表情有些困惑,“我怎么来的?坐车?打车?不记得了……”
“这不重要,”刘晓月说,“重要的是,您的愿望,我可以帮您实现一部分。”
男人眼睛一亮:“真的?”
“我只能告诉您一点,”刘晓月缓缓说,“这周,不要做任何重大决定。尤其是和钱有关的。”
男人愣住了。
“就……就这个?”
“就这个。”
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苦笑了一下。
“不要做决定……”他喃喃自语,“可我上周已经做了决定,亏了八万……”
“正因为如此,”刘晓月说,“您才更需要停下来。”
男人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疯狂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
“小姑娘,”他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是该停下来了。”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
“谢谢。”
然后他上楼,消失在暗格外。
地下室安静下来。
只有壁炉里的木柴还在噼啪作响。
刘晓月靠在书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任务完成!】
【愿望:预测本周运势】
【完成度:良好】
【获得奖励点:100】
【当前累计奖励点:150/30000】
刘晓月看着那个数字,心情复杂。
一百点。
但她一点都不高兴。
这个大叔,回去之后会怎么做?真的会停下来吗?
还是会继续赌,直到一无所有?她不知道。
她只是一个许愿师,不是救世主。
“哟,还不错嘛。”
33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落在她肩膀上。
刘晓月看了她一眼:“刚才那个水晶球……”
“自动触发啦,”33号摆摆手,“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刘晓月沉默了两秒。
“那个大叔……”
“他没事,”33号说,“水晶球清除了他那段激动的记忆,只保留了正常的许愿过程。他回去之后会记得你说的话,但不记得自己刚才有多吓人。”
刘晓月点点头。
“不过,”33号看着她,“你刚才的表现还不错嘛,挺稳的。”
刘晓月没说话。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那杯彻底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的。
她看着壁炉里的火光,突然想起那个话痨大学生和大叔。
第一个和第二个,天差地别。
接下来的三个月,还会遇到多少这样的人?
刘晓月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往沙发里缩了缩。
今晚,就到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