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水龙头偶尔滴下一滴水，发出“滴答”的声响。
刘晓月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好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伸手抓住T恤的下摆，往上一掀。
脱掉了。
她依然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手摸索着找到花洒的开关，打开。
热水哗啦啦地洒下来，蒸汽开始在浴室里弥漫。
刘晓月站在热水下，任由水流冲刷过身体。
还是不敢睁眼。
但水的温度让她慢慢放松下来。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就是洗澡嘛，和以前一样，闭着眼睛洗就行。
她摸索着找到沐浴露，挤了一点，开始在身上抹。
滑滑的……皮肤好滑。
等等，这触感……
刘晓月的手顿住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摸到了什么。
脸“腾”地一下，比刚才还红。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想不能想……”
她加快速度，胡乱把沐浴露抹遍全身，然后冲到花洒下，拼命冲干净。
全程闭着眼睛，终于冲完了。
她摸索着关掉水，闭着眼睛摸到毛巾，胡乱擦干身体，然后摸到门后的睡衣，飞快地套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敢睁开眼睛。
镜子上全是雾气，看不清里面的人。
刘晓月松了口气，还好……看不见。
她打开浴室门，逃一样地冲出去，扑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球。
心脏还在“砰砰砰”地跳。
33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落在床头柜上，看着她这副模样。
“洗完了？”
“嗯。”
“全程闭着眼？”
刘晓月没说话。
33号叹了口气。
“晓月啊，你这样不行。以后还要洗三个月呢，你总不能天天闭着眼吧？”
刘晓月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能拖一天是一天。”
33号摇摇头，没有继续追问。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一点银白色的光。
过了很久，刘晓月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声音。
“33。”
“嗯？”
“女孩子……都这么难吗？”
33号愣了一下。
然后她飞到刘晓月枕边，轻轻落下。
“也不是，”小精灵轻声说，“只是你还没习惯。”
刘晓月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33号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翅膀轻轻扇动了一下。
“晚安，晓月。”
……
“起床啦起床啦起床啦——！”
刘晓月是被一阵尖锐的噪音吵醒的。
那声音像是有只蚊子在耳朵边嗡嗡嗡，但又比蚊子更执着、更刺耳、更让人想一巴掌拍死。
“再睡五分钟……”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下一秒，被子被什么东西掀开了。
清晨的阳光直直地照在脸上，晃得她睁不开眼。
“起来起来起来！太阳晒屁股了！”33号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你老妈说了，今天店里还有很多事，让你早点过去！”
刘晓月眯着眼睛，伸手在空中胡乱挥了挥，想把那个烦人的小精灵赶走，但却挥了个空。
33号早就飞到了安全距离外，双手叉腰看着她。
“别挣扎了，快起来！”
刘晓月叹了口气，认命地坐起来。
刚睡醒的脑袋还有点懵，她坐在床上，发了三秒钟的呆。
然后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白皙。纤细。手指修长和昨天一样。
她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和昨天一样，该在的都在，不该在的都不在。
刘晓月下床，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少女正看着她。
黑色的长发因为睡觉而变得乱糟糟的，褐色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脸颊上有一道枕头压出来的红印，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睡衣，领口歪向一边，露出白皙的肩头。
可爱，非常可爱。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还在这个身体里。
昨天的一切都不是梦。
刘晓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逐渐变得绝望。
“唉……”
33号飞过来，落在她肩膀上：“叹什么气啊？多好看啊，我要是长这样，我天天照镜子。”
“你不懂。”刘晓月有气无力地说。
“我有什么不懂的？”
“你又不是男的突然变成女的。”
33号歪着头想了想：“那倒也是。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嘛，反正又变不回去，至少这三个月变不回去。”
刘晓月不想说话。
她转身走出房间，准备去找老妈算账。
昨天的事还没说完呢，今天必须问清楚！
楼下，厨房里飘来早餐的香味，但厨房里空无一人。
餐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两根油条，还有一个剥好的煮鸡蛋。
豆浆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刘晓月走过去，拿起纸条。
上面是老妈的笔迹：
【我的宝贝女儿，早餐已经做好咯～】
【豆浆趁热喝，油条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今天有事出去一趟，店里你看着办。】
【对了，晚上还有许愿任务，别忘了～】
【——爱你的老妈】
刘晓月盯着那个“我的宝贝女儿”还有后面的波浪号看了整整十秒钟。
这个波浪号简直是她老妈的标志性符号，每次看到都让人血压升高。
“我是儿子！”刘晓月对着纸条咬牙切齿，“不是女儿啊！”
当然，没有人回应她，老妈不在。
33号落在餐桌边，拿起那根油条——以她的小身板，那根油条比她整个人还大——试图咬一口，结果被油烫得直跳脚。
“好烫好烫好烫！”
刘晓月看着这个小精灵，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点。
她坐下，拿起那碗豆浆，喝了一口。
温的，老妈连温度都掐得刚刚好。
“可恶……”她小声嘟囔着，又喝了一口。
虽然老妈很可恶，但她做的早餐确实好吃。
33号终于放弃了那根油条，飞到她面前：“你今天打算怎么办？”
刘晓月想了想：“去店里呗，还能怎么办。”
“我是说那些许愿任务。今天还有三个名额。”
刘晓月的动作顿了一下。
昨晚那两个客人……她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接单呗，”她说，“反正躲也躲不掉。”
33号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话嘛。”
刘晓月喝完最后一口豆浆，站起来。
走到楼梯口时，她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33号。
“对了，那个大学生，常晓明，他说今天白天会来喝咖啡。”
33号眨眨眼：“所以呢？”
“所以……”刘晓月顿了顿，“没什么。就是告诉你一声。”
她上楼换衣服去了。
33号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有意思。”
另一边，某大学宿舍里。
常晓明从床上醒来，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昨晚……好像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自己许了个愿，然后去了一个地方，然后见到了一个人……
他努力回忆，但记忆像隔着一层雾，模模糊糊的。
但有一个画面特别清晰。
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少女，黑发褐瞳，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咖啡，表情淡然地看着他。
她叫什么来着……
刘……刘晓月？对，刘晓月。
她好像说，白天可以去店里喝咖啡？
常晓明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决定了！”他握紧拳头，“今天就去！”
上铺传来舍友迷迷糊糊的声音：“去什么去……大早上发什么疯……”
常晓明没理他，已经开始翻衣柜找衣服了。
穿什么好呢？第一次正式见面，总不能穿得太随便吧？
他翻出一件压箱底的衬衫，又翻出一条牛仔裤，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
好像……还行？
他又拿起香水喷了两下。
然后他打开手机，打开那个许愿app，找到“许愿屋咖啡店”的地址。
幸福路118号，出发！
此时此刻，许愿屋咖啡店里。
刘晓月已经换好了女仆装，站在吧台后面，看着空荡荡的店发呆。
白天还是要穿这个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好吧，反正昨天也穿了，今天再穿也没什么。
只是，她总觉得有点别扭。
“早上好——！”
常晓明站在门口，一脸灿烂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
“我给你带了早餐！那家麻辣香锅店的早餐也特别好吃！你尝尝！”
刘晓月推开店门，把那句“早上好”和那个站在门口的笑容一起关在了门外。
“诶——？！”
玻璃门后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但刘晓月头也不回。
她走到柜台后面，打开电脑，一屁股坐在那张舒服的靠椅上。
还早着呢，开店时间是十点，现在才九点一刻。
谁要在开店前接待客人啊？
电脑屏幕亮起来，刘晓月熟练地点开视频网站，找到昨晚没看完的那部剧，点击播放。
屏幕里开始响起片头曲。
她往后一靠，把腿搭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惬意地眯起眼睛。
店外，常晓明站在紧闭的玻璃门前，手里还提着那袋早餐，整个人愣在原地。
“？？？”
他就这么被无视了？
他明明说了早上好，明明笑得那么灿烂，明明还带了早餐！他自认为足够阳光帅气。
结果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把他关在门外？
常晓明凑到玻璃上，往里看。
店里，那个穿着女仆装的少女正靠在椅子上，对着电脑屏幕，表情专注。
完全没看他。
“喂！”他敲了敲玻璃。
没反应。
“刘晓月——！”
还是没反应。
“我给你带了早餐！”
少女换了个姿势，继续看剧。
常晓明：“…………”
他放下早餐袋，双手扒在玻璃上，脸贴着玻璃，努力往里看。
少女的侧脸在电脑屏幕的光照下显得格外柔和，黑发垂下来，偶尔被她的动作带起一点弧度。她看剧看得很投入，嘴角偶尔勾一下，不知道是被剧情逗笑了还是怎么。
常晓明就这么贴着玻璃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退后两步，蹲在店门口的台阶上。
“我靠，这人怎么这样啊……”
他小声嘟囔着，打开那袋早餐，自己咬了一口。
算了，她不吃，他自己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