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路过的人看到蹲在门口的常晓明，好奇地看一眼，然后继续走。
也有一些人像是专门冲着这家店来的，他们站在不远处，拿着手机对着店面拍照，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就是这家店吧？许愿屋？”
“对对对，我朋友说昨天看到这里有个超可爱的女仆……”
“真的假的？进去看看？”
“还没开门吧？写着十点……”
常晓明蹲在台阶上，听着这些议论，心里莫名有点不爽。
什么叫“超可爱的女仆”？
那是他先发现的！当然，这话他只在心里想想，没说出来。
人越来越多，常晓明渐渐被挤到了人群外围。
“让一让我看看！”
“别挤别挤……你急什么？”
“几点开门啊？”
常晓明被人群推来推去，最后被挤到了马路牙子边上。
他站稳脚跟，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店门。
玻璃门还是关着的。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少女依然靠在椅子上看剧，对门外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或者根本不想发觉。
常晓明突然有点想笑，这人，心可真大。
十点整，店门准时打开。
人群“呼啦”一下涌了进去。
“欢迎光临——”刘晓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起来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常晓明被人群裹挟着挤进店里。
店里还是昨天那个样子：复古的装修，皮质沙发，昏黄的壁灯。
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涌进来的人东张西望，到处拍照，有的甚至蹲下来敲地板，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暗格在哪儿？”
“不是说有秘密通道吗？”
“水晶球呢？我想看水晶球！”
刘晓月站在柜台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人。
然后她拿起一个扩音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放到嘴边。
“各位。”
人群安静了。
“这里是咖啡店，不是密室逃脱。”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想喝咖啡的留下，想找暗格的。”刘晓月顿了顿，“出门左转有个密室逃脱，五十块钱一小时，去那儿玩。”
说完，她把扩音器放下，继续看剧。
人群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有人往外走。
“什么嘛，就是个普通咖啡店……”
“我还以为有什么神奇的东西……”
“走吧走吧，没意思。”
不到五分钟，店里就空了，只剩下几个人还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是真的来喝咖啡的。
常晓明终于挤到了柜台前面，他趴在柜台上，气喘吁吁地看着刘晓月。
“我……我终于……挤进来了……”
刘晓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哦。”
就一个字。
常晓明：“……我等了快一个小时。”
“嗯。”
“我还给你带了早餐，你没吃。”
“哦。”
“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刘晓月终于放下手机，正眼看着他。
“你想让我说什么？”
常晓明被问住了。
对啊，他想让她说什么？
谢谢？对不起？还是欢迎光临？
他挠了挠头，突然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那个……”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就是……想来喝杯咖啡……”
刘晓月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菜单。
“扫码点单。”
常晓明愣了一下。
“行，扫码点单。”
他掏出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认认真真地开始看菜单。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柜台后面的少女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常晓明一边点单，一边偷偷看她。
她又在看剧了，表情专注，好像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在意。
但嘴角似乎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是在笑吗？
还是他的错觉？常晓明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家店的咖啡，他一定会常来！
常晓明低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菜单，眼睛越瞪越大。
美式咖啡——100元
拿铁咖啡——120元
卡布奇诺——120元
摩卡咖啡——150元
焦糖玛奇朵——180元
手冲单品咖啡——200元起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是100块。
一杯美式，100块。
“……”
常晓明抬起头，看向柜台后面的刘晓月。
刘晓月正在看剧，表情专注，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那个……”常晓明开口。
刘晓月没反应。
“刘晓月？”
还是没反应。
常晓明深吸一口气，把声音提高了八度：“刘——晓——月——！”
刘晓月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干嘛？”
“你过来看看这个。”
刘晓月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柜台边，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哦，菜单啊。想好点什么了吗？”
常晓明指着那个“美式咖啡——100元”：“这是认真的？”
“认真的啊。”
“一杯美式，一百块钱？”
“对啊。”
“你们店是来卖咖啡的还是来割韭菜的？”
刘晓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们这边的价格就是这样。”
常晓明盯着她，试图从那张淡定的脸上找出一丝心虚或者尴尬。
但是没有。
“不是吧，”常晓明不死心，“你们这咖啡是有什么特殊服务吗？比如……”
刘晓月一脸黑线，“想什么呢，没有！”
常晓明想了想，“那这咖啡有什么特异功能？喝一口能看见未来？能转运？能招桃花？”
“也没有。”
“那为什么这么贵？！”
刘晓月沉默了两秒。
她想起前几天老妈改装咖啡店的时候，确实跟她提过一句“咖啡价格我调整了一下，你到时候别大惊小怪”。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想……
老妈压根就没打算正经卖咖啡吧？
“那个，”刘晓月开口，“你买了咖啡之后，可以在店里坐一整天。我们这有免费的WiFi。”
常晓明：“……”
所以，一百块钱买的是座位和WiFi？
咖啡是赠品？
“你认真的？”
“非常认真。”
常晓明又看了一眼菜单。
他又看了一眼店里，空荡荡的，除了角落里那桌坐着两个正在玩手机的客人，就只有他一个人站在柜台前。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家店没什么客人。
一百块钱一杯的美式，谁敢来啊？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问，“平时来你们店的客人多吗？”
刘晓月想了想：“昨天你走了之后，来了一个。”
“就一个？”
“嗯。”
“今天呢？”
刘晓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桌客人：“那两个，来了快三个小时了，就点了一杯美式，两个人分着喝。”
常晓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角落里，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正对着一个杯子，你一口我一口，表情虔诚得像是在喝什么琼浆玉液。
男的喝一口，递给女的，女的喝一口，递回给男的，然后两人相视一笑，继续玩手机。
常晓明：“…………”
他转回头，看着刘晓月。
刘晓月也看着他，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定。
“所以，”常晓明艰难地开口，“你每天就这么……看着？”
“不然呢？”
“你不觉得……这生意有点难做吗？”
“是挺难做的。”刘晓月诚实地说，“但又不是我的店。”
常晓明愣了一下：“不是你的店？”
“我妈的。”
“那你妈不管吗？”
刘晓月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的嘴角抽了抽。
“我妈……”她顿了顿，“她有自己的想法。”
常晓明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少女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疲惫感。
就是那种被生活毒打过很多次之后，选择躺平任嘲的疲惫感。
“那个，”他试探着问，“你真的就……一直这样？不想想办法？”
刘晓月看了他一眼。
“想什么办法？”
“比如……降价？搞活动？做宣传？”
“我妈不让。”
“为什么？”
“她说，”刘晓月回忆着老妈的原话，“‘真正的许愿屋不需要靠低价吸引客人，有缘人自会来’。”
常晓明沉默了。
这话听起来好有道理，但又好像完全没道理。
“那，”他咬咬牙，“我点一杯吧。”
刘晓月挑了下眉：“你确定？一百块哦。”
“确定。”常晓明掏出手机扫码支付，“就当是……支持你了。”
刘晓月看着手机上的到账提示，表情微妙。
支持她？她有什么好支持的？
不过既然人家付了钱……
“稍等。”她转身去后面做咖啡。
常晓明趴在柜台上，看着她的背影。
女仆装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黑色的长发在脑后甩出好看的弧度。
他突然觉得，这一百块，花得值。
五分钟后，刘晓月端着一杯美式出来，放在柜台上。
“你的咖啡。”
常晓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这味道……
“怎么样？”刘晓月问。
常晓明艰难地咽下去，放下杯子。
“那个，”他看着刘晓月，表情复杂，“你们这咖啡豆，是哪里进的？”
“不知道，我妈买的。”
“多少钱一斤？”
“也不知道。”
常晓明沉默了三秒。
“我告诉你，”他一字一句地说，“这咖啡豆，最多五十块一斤。你们这杯美式，成本最多两块钱。”
刘晓月看着他，眨了眨眼。
“所以呢？”
“所以你们这真的不是割韭菜吗？！”
刘晓月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可能是吧。”
常晓明：“…………”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算了，就当是做慈善了。
而且……他看了一眼刘晓月。
这个慈善项目，看着还挺养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