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玻璃窗，他看到店里还是那副老样子——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坐着一对情侣，正对着同一杯咖啡你一口我一口。
柜台后面，刘晓月靠在椅子上，对着电脑屏幕。
和前几天一模一样。
常晓明看了一会儿，正准备转身。
刘晓月突然抬起头，目光穿过玻璃窗，直直地看向他。
四目相对。
常晓明僵在原地。完了，被发现了。
他下意识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刘晓月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抬起手，冲他招了招。
常晓明：“！！！”
这是……让他进去？
他愣了两秒，然后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门。
“那个……”他走进去，站在门口，有点手足无措，“我就是路过，随便看看，不是……”
“过来坐吧。”
刘晓月打断他，指了指柜台前的高脚凳。
常晓明愣了一下，走过去，坐下。
刘晓月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其实……”
她开口，但又顿住了。
常晓明紧张地看着她。
“其实什么？”
刘晓月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其实，你想在这里待，不一定要喝咖啡的。”
常晓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刘晓月的目光移向窗外，语气有点无奈。
“看你也花了这么多钱了，没必要。”
常晓明的大脑当机了整整三秒钟。
她说什么？
这意思是……他这些天的“投资”，她其实都看在眼里？
“你……”他艰难地开口，“你都看到了？”
刘晓月点点头。
“你每次来，都在门口站一会儿，然后走。”她顿了顿，“上周来了三次，这周两次，今天是第三次。”
常晓明的脸有点发烫。
原来她都知道。
“那个……”他试图解释，“我不是什么变态跟踪狂，我就是……就是……”
“就是想来又舍不得花钱？”刘晓月替他说完。
常晓明：“……差不多吧。”
刘晓月看着他，嘴角似乎勾了一下。
很轻，很快，几乎看不出来，但常晓明确信自己看到了。
“你在这待着吧。”刘晓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不喝咖啡也行。”
常晓明愣住了，幸福来得太突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憋出一句：“那……那我真待着了？”
“嗯。”
“待多久都行？”
“嗯。”
“不赶我走？”
刘晓月终于又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无语。
“你话怎么这么多？”
常晓明立刻闭嘴，但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坐在高脚凳上，环顾四周。
店里还是那个店，阳光还是那个阳光，角落里的那对情侣还在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那杯咖啡。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今天，他终于不是“花了钱的客人”，而是“被允许待着的人”。
这感觉……
常晓明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刘晓月的侧脸。
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在看剧，表情专注。
但常晓明总觉得，她的嘴角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是在笑吗？是因为他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一趟，来值了。
常晓明趴在柜台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刘晓月看剧。
看了半天，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看的什么剧？”
刘晓月头也不回：“《甄嬛传》。”
常晓明：“……啊？”
“有问题？”
“没有没有！”常晓明赶紧摆手，“就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没想到你看这个。”
刘晓月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那你看什么？”
常晓明想了想：“我……看动漫比较多。”
“哦。”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常晓明绞尽脑汁想找话题。
“那个……你喜欢哪个角色？”
“华妃。”
“为什么？”
“够狠。”
常晓明：“……”
他决定换个话题。
“你平时除了看剧，还干什么？”
“睡觉。”
“还有呢？”
刘晓月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你到底想问什么”的意味。
常晓明被看得有点心虚。
“我就是……随便聊聊……”
刘晓月收回目光，继续看剧。
“晚上工作。”
常晓明愣了一下，晚上工作？
他又想起那个许愿app，想起那天晚上模糊的记忆。
“那个……你晚上做什么工作？”
刘晓月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以后你就知道了。”
常晓明想问“以后是什么时候”，但看着她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不急。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他趴在柜台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听着《甄嬛传》的台词从电脑里传出来，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但能这样待着，比什么都强。
晚上九点，常晓明推开宿舍门，一股浓郁的火锅香味扑面而来。
是牛油锅底的味道，混着蒜泥、香油、还有各种涮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常晓明站在门口，愣了一秒。
宿舍中央，黄毛、眼镜男和另外两个舍友围坐在一张小桌子旁，桌子上的电磁炉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周围摆满了各种食材：毛肚、黄喉、牛肉卷、羊肉卷、午餐肉、各种丸子，还有两瓶可乐。
“哟！明哥回来了！”黄毛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欠揍的笑容。
常晓明抱着篮球，站在门口，看着这热闹的场景。
然后他注意到，桌上只有四副碗筷。
四副。
他默默数了一下宿舍的人数，包括他自己，五个人。
“我们在吃火锅呢，”黄毛站起来，走到常晓明面前，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嬉皮笑脸的说，“猜猜没有谁的份啊？”
眼镜男在旁边憋着笑，另外两个舍友也忍着笑，偷偷看常晓明的反应。
常晓明看着黄毛那张欠揍的脸，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火锅，再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篮球。
这个月的生活费，一千八，按理说，他是宿舍里生活费最多的人。
但……这个月，他去许愿屋去了多少次？
后来虽然不用花钱也能待着了，但那之前花的钱，已经出去了小五百。
再加上平时吃饭、买水、偶尔的零食。现在月底，他兜里只剩下不到一百块。
而眼前这帮孙子，平时生活费也就一千出头，却一个个精打细算，到了月底还能凑钱吃火锅。
常晓明深吸一口气。
“你再这样，我举报给宿管了。”
黄毛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了：“举报？举报什么？举报我们吃火锅？明哥你也太狠了吧！”
“就是就是，”眼镜男也凑过来，“明哥你别生气，大不了我们分你一点！”
“不用。”
常晓明放下篮球，转身走向浴室。
“我去洗澡。”
浴室门“砰”的一声关上，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黄毛小声说：“明哥不会真生气了吧？”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应该不会，明哥脾气好着呢。”
“那咱们要不要给他留点？”
“留点吧，等他洗完出来，给他个惊喜。”
几个人对视一眼，偷偷往旁边的一个碗里夹了几片肉和几颗丸子。
浴室里，常晓明打开花洒，热水哗啦啦地冲下来。
他站在水下，任由水流冲刷着脸。
生气吗？其实也还好，就是有点……窘迫。
明明生活费最多，结果到了月底，连顿火锅都吃不上。
那帮孙子虽然笑他，但也不是真的恶意——就是那种损友之间的玩笑。
但懂归懂，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常晓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叹了口气。
这一百块一百块花的时候没觉得，现在月底了才发他真的挺能花的。
可是……
他想起今天下午，坐在柜台前，阳光照在刘晓月身上，她转头看向他，说“你在这待着吧”的时候。
那个画面，那一瞬间的感觉。
值吗？
常晓明想了想，嘴角翘起来。
值，太值了。
洗完澡出来，宿舍里的火锅已经接近尾声。
常晓明擦着头发，走向自己的床铺。
“明哥！”黄毛叫住他，“过来过来！”
常晓明看过去。
黄毛指着桌上一个小碗：“给你留的！”
常晓明愣了一下。
碗里有几片牛肉卷、几颗鱼丸、几片午餐肉，还有一点青菜，上面淋着满满的麻酱。
“别愣着啊，快来吃！”眼镜男也招呼他，“再不来我们可吃了啊！”
常晓明看着那碗菜，又看着那几个损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
“算你们还有点良心。”
“那当然！”黄毛得意洋洋，“我们可是一辈子的好室友！”
几个人笑起来。
常晓明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
“明哥，”黄毛凑过来，压低声音，“你那女仆咖啡店，到底值不值啊？花了这么多钱。”
常晓明嚼着牛肉，想了想。
“值。”
“怎么个值法？”
“你不会懂的。”
黄毛撇撇嘴：“行行行，我不懂，你懂。”
眼镜男在旁边插嘴：“明哥，你下次去能不能带上我们？我们也想看看那个女仆长什么样。”
常晓明立刻警觉起来：“不行。”
“为什么？”
“那是我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明哥你这话说的，好像已经追到手了一样！”
“就是就是，八字还没一撇呢！”
常晓明没理他们，继续吃碗里的菜，但嘴角已经忍不住翘起来。
窗外，夜色正浓。
宿舍里，火锅的热气还在升腾，几个年轻人的笑声飘出窗外，融进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