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月抱着旺财，按照地址找到了幸福路246号。
但她站在门口，愣住了。
这是一家粉店。
店面不大，招牌上写着“阿婆米粉”四个字，玻璃门上挂着“休息中”的牌子。
刘晓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址，又抬头看了看招牌。
没错，是这里。
幸福路246号，但一楼是店面，狗主人应该在楼上。
她推开门，走进去。
店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几张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灶台上收拾得干干净净。
楼梯在店的最里面。
刘晓月抱着旺财，顺着楼梯往上走。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咚咚咚。”
门里传来轻微的声响。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慢慢移动。过了大约一分钟，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女孩。
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但那双眼睛，空洞洞的，没有焦点。
她的眼睛微微偏斜，眨眼频率有点慢，瞳孔不随光收缩。
她看不见。
女孩的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推着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慈眉善目，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是谁呀？”老奶奶问。
金发女孩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刘晓月还没开口，怀里的旺财就按捺不住了。
“汪汪！”它的叫声有些呜咽。
它从刘晓月怀里挣出来，扑向老奶奶，尾巴摇得像风扇一样。
“旺财！”老奶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跳到她腿上的小狗，“真的是旺财！你回来了！”
旺财在奶奶的抚摸下，逐渐安静了下来。
金发女孩的脸上也露出笑容。
“旺财……”她轻声说，蹲下身，用那双带有薄茧的手摸索着。
旺财从老奶奶腿上跳下来，蹭到女孩手边，伸出舌头舔她的手。
女孩笑了，笑得特别好看。
“你终于回来了……”
刘晓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个……”她开口。
金发女孩抬起头，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你把旺财送回来的吗？”
“嗯。”
女孩站起来，摸索着走到门口，伸手在空中试探着。
刘晓月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握住她的手。
女孩的手很凉，很细，但很有力。
“谢谢你。”她握着刘晓月的手，真诚地说，“真的太谢谢你了。”
“进来坐吧，”老奶奶在后面招呼，“别在门口站着。”
刘晓月被女孩拉进屋，坐在一张旧沙发上。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张照片，虽然刘晓月看不清，但能感觉到那是一家人的合影。
老奶奶坐在轮椅上，腿上趴着旺财，正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毛。
女孩摸索着倒了杯水，递给刘晓月。
“喝水。”
刘晓月接过水杯，看着这个盲人女孩。
“你……是许愿人？”她试探着问。
女孩点点头。
“我叫林小雨，”她说，“旺财是我奶奶的狗，走丢了一个多月了。我奶奶天天念叨它，觉都睡不好……我实在没办法，就在那个app上许了愿。”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没想到真的有人帮我们找到了。”
刘晓月看着她，又看看老奶奶。
老奶奶正低着头和旺财说话，声音轻轻的，像在哄小孩。
“旺财啊旺财，你去哪儿了？饿不饿？瘦了这么多……”
女孩对刘晓月感激的笑了笑。
她看着这个盲人女孩，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看着她摸索着给旺财找食物的样子。
明明看不见，明明腿脚不方便，但她的脸上没有一点阴霾。
“你平时……就你和奶奶两个人吗？”刘晓月问。
女孩点点头。
“爸妈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一次。平时我照顾奶奶，奶奶照顾我。”
她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刘晓月听着，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那你怎么照顾奶奶？”她问，“你看不见……”
女孩笑了。
“看不见也有看不见的办法啊。”她指了指屋里，“东西都在固定的位置，我摸得到。做饭有专门的电饭煲，切菜慢慢切就好。出门的话，奶奶推轮椅，我在旁边扶着她。”
她说得很轻松。
但刘晓月知道，这背后有多不容易。
“你呢？”女孩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刘晓月。”
“晓月……”女孩念叨着，“好听。”
她站起来，摸索着走到一个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
“这是我自己做的饼干，”她把盒子递给刘晓月，“送给你，谢谢你帮我们找回旺财。”
刘晓月接过盒子，打开一看。
是手工曲奇，形状不太规则，但烤得金黄，闻起来很香。
“你做的？”
“嗯，”女孩有点不好意思，“看不见，做得不好看……”
“很好看，”刘晓月打断她，“而且闻起来就很好吃。”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奶奶在旁边看着，眼里带着慈祥的笑意。
“小姑娘，”她开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刘晓月想了想。
“我在一家咖啡店工作。”
“咖啡店？”女孩眼睛亮了一下，“是那种可以喝咖啡、吃甜点的地方吗？”
“嗯。”
“那一定很漂亮吧？”
刘晓月想起自己那个被老妈改造得奇奇怪怪的店，想起那个地下室，想起那颗水晶球。
“还行吧，”她说，“你要是有空，可以来坐坐。”
女孩愣了一下。
“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刘晓月说，“你来了，我请你喝咖啡。”
女孩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谢谢你。”
临走前，林小雨叫住了她。
“晓月，等一下。”
刘晓月回过头。
林小雨摸索着走到门口，手里拿着手机，那是一部很老的型号，屏幕都有些花了。
“我们……能加个联系方式吗？”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这是奶奶的手机，林小雨看不见，平时很少用。
刘晓月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好。”
两人加了微信。
林小雨的头像是一片空白，昵称就是简单的“小雨”。
她握着手机，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晓月，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林小雨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你们的那个许愿屋……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吗？”
刘晓月愣了一下，这个问题……
“理论上可以，”她说，“只要你的奖励点足够多就行。”
“奖励点？”
“就是你许愿时消耗的那个东西，”刘晓月解释，“你在app上做任务、看广告、签到，都能攒奖励点。攒够了，就能许愿。”
林小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对着刘晓月的方向。
“那……”她轻声问，“我想恢复光明，需要多少奖励点？”
恢复光明？让一个盲人重见天日？
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那颗缩小版水晶球。
水晶球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刘晓月突然想起老妈说过的话，每次许愿时，许愿人提供的奖励点，其实是水晶球的“激活能量”。
奖励点越多，水晶球能释放的能量就越强。
普通的愿望，比如写作业、找小狗、陪人聊天，需要的能量很少。
但像“恢复视力”这种直接改变身体状态的愿望，那是真正的“法术治疗”，只能依赖水晶球。
需要的能量，不是一点点。
她闭上眼，用心感受水晶球传来的信息。
片刻后，她睁开眼。
“一万五千点。”
林小雨愣住了。
“一……一万五？”
“嗯。”刘晓月点点头，虽然知道她看不见，“保守估计，需要一万五千奖励点。”
林小雨沉默了，一万五千点……
她现在的奖励点是多少？
她低头“看”着手机，虽然看不见屏幕，但她记得很清楚。
三十七点，前面花点数寻狗，用去了很多，只剩这么点了。
这是这一个多月来，每天签到、看广告、做任务攒下来的。
差了不知道多少倍。
刘晓月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里有点不好受。
“那个……”她开口想说点什么。
但林小雨突然抬起头。
“我会努力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会努力攒点数的。”她又说了一遍，“一天攒一点，总能攒够的。”
刘晓月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分明什么都没有。
但不知道为什么，刘晓月觉得她在发光。
“一天攒一点，”林小雨继续说，“三十点一天的话，五百天就能攒够一万五。不到两年。”
“两年而已，我等得起。”
刘晓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到时候，”林小雨转向她，“你能帮我实现愿望吗？”
刘晓月看着这个盲人女孩。
“好。”她说。
林小雨笑得更开心了。
“那我们说定了！”
“嗯，说定了。”
“哦，以后可以常来我们这吃粉，我们这有优惠！”
两人又说了几句，刘晓月才告辞离开。
走出粉店，阳光依旧刺眼，但刘晓月的心情，有点复杂。
一万五千点，这快赶上她变回去需要的一半了。
离开粉店，回去的路上，她回头看向粉店的二楼。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