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星悦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眨了眨，然后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表姐，我真的不想一个人睡。”
刘晓月看着她。
十九年了，这个表情她见过无数次。
每次表妹想偷吃零食的时候，想让她帮忙写作业的时候，想让她背锅的时候……
都是这个表情。
“别来这套。”她面无表情地说。
刘星悦的表情更可怜了。
“我一个人害怕……”
“你十九了。”
“十九也会害怕啊！”
刘晓月深吸一口气，然后她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床边。
“就今晚。”
刘星悦眼睛一亮：“真的？”
“就今晚，”刘晓月强调，“明天你必须睡自己房间。”
“好嘞！”刘星悦欢快地掀开被子一角，“快来快来，我都给你暖好床了！”
刘晓月看着她那张兴奋的脸，突然有点后悔。
“头发没吹。”
刘晓月摸了摸湿漉漉的头发，刚才只顾着和表妹斗嘴，忘记吹了。
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拿起吹风机。
插上电，正准备自己吹，
“我来我来！”
刘星悦突然从床上蹦起来，光着脚跑过来，一把抢过吹风机。
刘晓月警惕地看着她：“你干嘛？”
“帮你吹啊！”刘星悦理所当然地说，“你自己吹多累，坐下坐下。”
刘晓月犹豫了一下，然后她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
吹风机的嗡嗡声响起。
热风从头顶吹下来，刘星悦的手指轻轻拨弄着她的头发，动作意外的轻柔。
“表姐，”刘星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头发真多。”
“嗯。”
“又黑又亮，像缎子一样。”
“……哦。”
“而且你看，这个发尾，自然卷诶，好可爱。”
刘晓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少女被热风吹得眯起眼睛，头发在表妹的手里被慢慢吹干，变得蓬松柔软。
刘星悦一边吹一边继续夸。
“表姐，你现在这个皮肤也太好了吧？又白又细，连毛孔都看不见。”
“……”
“睫毛也长，又长又翘，都不用夹。”
“……”
“还有这个脸型，这个下巴，这个鼻子——啧，连我都羡慕了。”
刘晓月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星悦嘿嘿一笑，凑到她耳边。
“我是说，表姐你现在真好看。”
刘晓月的脸微微一红。
“一边去。”
“我说真的！”刘星悦继续拨弄她的头发，“我要是有你这么好看，我天天照镜子。”
“那你照我的镜子不就行了？”
刘星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表姐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吹风机继续嗡嗡地响着。又过了一会儿，刘星悦关掉吹风机。
“好了，干了。”
刘晓月摸了摸头发，确实干了，蓬蓬松松的，还带着一点热度。
“谢了。”
“不客气，”刘星悦把吹风机放回去，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表姐，你平时自己吹头发吗？”
“嗯。”
“累不累？”
刘晓月想了想：“还行。”
“那就好，”刘星悦跳回床上，钻进被窝，“快过来快过来，被窝又凉了！”
刘晓月走过去，躺下。
刘星悦又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
“表姐~”
“你明天真的穿那个女仆装去店里？”
“去是会去，但是肯定不会穿女仆装。”
“我能跟着去吗？”
刘晓月沉默了一秒。
“可以。”
“太好了！”刘星悦欢呼，“我要看你工作！看你接待客人！看你……”
“行了行了，你可别整我嘞……”
……
第二天早上。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房间里洒下一片金黄。
但刘晓月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拱她、压她。
刘晓月睁开眼，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刘星悦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到了她身边，一条腿搭在她腿上，一只手搂着她的腰，脸几乎埋在她肩膀上，睡得正香。
昨晚……她明明自觉地缩在床的另一边，和表妹保持距离的啊？
这家伙，趁她睡着的时候干了什么？
刘晓月轻轻把她的手拿开，把腿挪开，小心翼翼地下床。
刘星悦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
刘晓月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无奈地摇摇头。
她拿起衣服，去卫生间换。
今天依旧穿长袖T恤和牛仔裤，把身体几乎所有部分都遮了起来。
刷牙洗漱回来，33号飞到她肩膀上，看着她这一身打扮，忍不住开口。
“你要不要穿这么保守哦？”
刘晓月白了她一眼：“我乐意。”
33号耸耸肩，没再说什么。
回到房间时，刘星悦已经醒了，但不是在床上。
她在刘晓月的衣柜前。
柜门大开，里面那些老妈准备的裙子、衬衫、各种好看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刘星悦正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对着自己比划。
刘晓月脸色一变。
“嘿！你这家伙……”她快步走过去，“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这是我隐私你知道吗？”
她一把揪住刘星悦的耳朵。
“疼疼疼……”刘星悦龇牙咧嘴，但手里还攥着那件裙子不放。
“松手！”
“不松！”
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拉锯战，最后还是刘星悦先开口。
“表姐表姐，你先听我说！”
刘晓月停下手：“说。”
刘星悦揉着被揪红的耳朵，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表姐，你长这么漂亮，这么可爱，每天就穿你那破牛仔裤？”
她指着刘晓月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表情痛心疾首。
“你看看这些衣服，”她指着衣柜里那些被翻出来的裙子，“这不是你自己买的吧？但都好好看啊！你穿那些普通的东东，真是暴殄天物了！”
刘晓月的嘴角抽了抽。
暴殄天物？
“来来来，”刘星悦拿起那件粉色的连衣裙，又拿起一件白色的蕾丝衬衫，还有一条浅蓝色的半身裙，“试一下这些，我帮你搭配好了！”
她献宝似的把几套衣服举到刘晓月面前，眼睛亮得吓人。
刘晓月看着那些衣服，粉的、白的、蕾丝的、碎花的……
刘晓月一想到自己穿上这些的样子，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滚滚滚，”她挥手赶人，“赶紧下来吃早餐，我懒得说你！”
刘星悦不死心：“表姐你就试一下嘛……”
“不试。”
“就一下！”
“不！”
刘星悦看着她，突然叹了口气。
“表姐，你这样不行啊。”
刘晓月警惕地看着她：“什么不行？”
刘星悦把那几件衣服放回衣柜，但眼睛还是盯着刘晓月。
“你现在是女生了，”她说，“虽然只是暂时的，但好歹也是女生。女生就该有女生的样子嘛。反正你又变不回去，不如穿上给我拍几张照，也是个怀念嘛。”
刘晓月沉默了。
女生该有的样子？怀念？
她想起之前穿女仆装的日子，那是被老妈，逼的。
现在可以穿自己的衣服了，她当然要穿最普通、最保守、最不引人注目的。
女装什么的，不可能。
这辈子都不可能。
至于怀念？谁会怀念自己的黑历史嘛！
“表姐？”刘星悦在她面前挥挥手。
刘晓月回过神来，一把拍开她的手。
“下去吃早餐。”
她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刘星悦的嘀咕声：“小气……”
还有33号幸灾乐祸的笑，刘晓月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住。
“对了。”
刘星悦抬起头：“嗯？”
“把你翻乱的衣服收拾好。”
刘星悦的脸垮下来。
“表姐……”
“如果我回来看见你收拾不好，哼哼……”刘晓月恶毒的笑笑，“今天就别吃早餐，别跟我到店里了。”
说完，刘晓月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刘星悦的哀嚎和33号的笑声。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乱七八糟的衣柜前，照在那个蹲下来开始收拾的双马尾少女身上。
阳关落在地板上，暖的让人发困，刘晓月摇摇头，走向客厅。
新的一天，又吵吵闹闹的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