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的许愿屋地下室里。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水晶球在桌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和以往不同,今天的沙发上多了一个人。
刘星悦盘腿坐在沙发角落,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眼睛亮晶晶地东张西望。
“表姐表姐,这个壁炉是真的吗?”
“这个水晶球会发光诶!”
“那个暗格好酷!怎么打开的?”
刘晓月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参观的。”
“我就是在帮忙啊,”刘星悦理直气壮地说,“我帮你观察环境,熟悉地形,以后好给你打下手。”
刘晓月懒得戳穿她。
前两个单子已经顺利完成。
一个是帮忙选礼物,有一个不知道给老妈买什么生日礼物的小伙子,刘晓月帮他挑了一条围巾,收获80点。
一个是陪聊,是一个刚失恋的女孩,刘晓月听她哭了两个小时,收获120点。
老妈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派来的单子都还算正常。
现在,第三个许愿人。
楼梯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女孩走了下来。
她很瘦,瘦得让人担心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纤细的胳膊,单薄的身形,脸上带着一种营养不良的苍白。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有星星在里面。
她站在地下室门口,有些局促地看着里面。
“请、请问……这里是许愿屋吗?”
刘晓月站起来,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微笑。
“是,进来坐吧。”
女孩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
刘星悦从沙发上探出头,好奇地看着她。
“我叫玉兰。”女孩开口,声音轻轻的,“我……我许了一个愿。”
刘晓月点点头,示意她继续,玉兰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我……我和我男朋友,不对,是我老公,我们已经领证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他对我很好,特别好。我们没什么钱,但他说以后一定会让我过上好日子。”
刘晓月静静听着。
“上周我们去领了证,”玉兰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特别简单,就是去民政局,签个字,拍个照,就完了。”
“但是……”
她的笑容淡下去。
“我们一直想办一场婚礼。不用多热闹,就请几个好朋友,一起吃顿饭,穿一次婚纱,让他看看我穿婚纱的样子。”
“可是我们没钱。”她低下头,“他工资不高,我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每个月除去房租和药费,就剩不下什么了。”
地下室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我本来不想许这个愿的,”玉兰继续说,“太奢侈了。但有一天晚上,我半夜醒来,看到他坐在床边,对着手机发呆。手机上是我们结婚证的照片,他就那么看着,看了好久。”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才知道,他也想办婚礼。他从来没说过,但我知道,他特别想看我穿婚纱。”
刘晓月看着她,没有说话。
玉兰抬起头,眼眶微红。
“所以我想……能不能帮我办一场婚礼?就在这周之内,不用多隆重,不用多热闹,就……就让我穿一次婚纱,让他看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攒了四百点,这是我能拿出的全部了。”
刘晓月沉默了两秒。
才四百点……她帮小学生写几个小时作业都有三百点了。
但是……刘晓月犹豫了一下,最后她点点头。
“好。”
玉兰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刘晓月说,“这周之内,帮你办一场婚礼。”
玉兰的眼眶又红了。
“谢、谢谢你……”
她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楼梯口时,她突然回头。
“那个……需要多少钱?我虽然没多少,但可以……”
“不用,”刘晓月打断她,“我们来想办法。”
“你们以后想要办大的,不是还要启动资金吗?怎么能花你们的钱呢。”
玉兰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笑了,笑得特别好看。
“谢谢。”
她走上楼梯,消失在暗格之外。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
刘星悦从沙发上蹦起来,凑到刘晓月身边。
“表姐表姐!我们要帮他们办婚礼?”
“嗯。”
“真的?好酷哦,我第一次要帮别人办婚礼耶,之前都是在别人的婚礼是混吃混喝呢!”
“真的。”
“可是……”刘星悦掰着手指头算,“婚纱、场地、酒席、司仪、化妆……这得多少钱啊?”
刘晓月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
“那怎么办?”
刘晓月看着她。
“你不是会做饭吗?”
刘星悦愣了一下:“对啊。”
“那酒席你来负责。”
刘星悦:“???”
“表姐,你认真的?我一个人做一桌酒席?”
“不止一桌,”刘晓月想了想,“大概……两三桌吧。”
“如果有条件的话,可以尽量邀请多一些人,到时可能不止这么少了。”
刘星悦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33号从水晶球后面飞出来,落在刘晓月肩膀上。
“那婚纱呢?场地呢?其他东西呢?”
刘晓月想了想。
“我来想办法。”
她走到书桌前,把手放在水晶球上。
四百的奖励点注入水晶球中,水晶球里的光芒只是微微颤动,像是在无声的回应。
果然,这么少的奖励点支持不住水晶球用什么大法术。
“你有办法?”33号问。
“不知道,”刘晓月诚实地说,“但总得试试。”
刘星悦看着她,突然笑了。
“表姐,你变了。”
刘晓月转头看她:“什么?”
“以前的你,才不会管这种事,”刘星悦说,“四百点而已,随便找个借口推掉就行了。但你接了。”
刘晓月愣了一下,她想起刚才那个女孩的眼睛。
那么亮,那么期待。
“反正都接了,”她移开目光,“总不能不管。”
“行,那我负责酒席。”刘星悦拍拍手,“不就是几桌菜吗?小意思!”
33号也飞过来:“那我呢?我能做什么?”
刘晓月想了想。
“你负责……当花童?”
33号愣了一下,然后炸毛了。
“我是精灵!三百岁的精灵!你让我当花童?!”
“那不然呢?你会做饭还是会缝婚纱?”
33号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后只是泄气地低下头。
“行吧,花童就花童……”
刘星悦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接下来的几天,刘晓月和刘星悦彻底忙疯了。
第一天,她们让玉兰统计人数。
结果出来的时候,刘晓月盯着那张纸,沉默了整整十秒。
玉兰的朋友,八个;陈杰的朋友,七个。
再加上双方父母……玉兰父母都在,陈杰父母也在,还有爷爷奶奶各一个。
一共二十人。
“二十人?”刘星悦凑过来看,“那得摆三桌吧?”
刘晓月点点头。
刘星悦的脸垮了下来,这不光工作量惊人,摆这么多菜也要不少积蓄了。
第二天,她们开始满城跑,找场地。
公园?不行,这个季节蚊子多。
农家乐?太远了,交通不便。
社区活动中心?倒是便宜,但环境太简陋,一点婚礼的感觉都没有。
看了七八个地方,没有一个合适的。
“这个不行,太破了。”
“这个也不行,太远了。”
“这个……这个倒是还行,但人家那天已经被预定了。”
这片城里,最理想的地方就是市中心的湖心广场了,但是那里平时太热闹了,哪有位置?
刘晓月坐在路边石头上,累得不想动。
刘星悦也在旁边坐下,同样累得够呛。
“表姐,要不咱们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找个饭店,订个包间,直接在那儿办?”
刘晓月想了想。
饭店的包间……好像也行?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饭店的包间,能穿婚纱吗?能走红毯吗?能放音乐吗?”
刘星悦沉默了。
“那先去看婚纱吧,”她说,“场地的事后面再说。”
于是第三天,她们去看婚纱。
婚纱店在市中心,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婚纱,白的、粉的、长的、短的,每一件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刘晓月推开店门,走进去。
“你好,我们想看看婚纱。”
店员是个妆容精致的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
“租还是买?”
“先看看租的。”
店员点点头,带她们走到一排婚纱前。
“这边是租赁区的,价格从八百到三千不等,试穿免费,租期三天。”
刘晓月的表情僵了僵。
八百起?她指了指一件看起来最简单的。
“这件多少?”
“这件一千二,含清洗费。”
刘星悦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刘晓月又指了指另一件,更简单的。
“这件呢?”
“九百八。”
“……”
刘晓月走出婚纱店,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刘星悦跟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表姐……”
“嗯。”
“这个……”刘星悦斟酌着措辞,“好像不太好办啊。”
刘晓月没说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缩小版的水晶球,放在手心里看着。
水晶球发着微弱的光,温温的,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但她知道,这次水晶球也帮不上忙。
它可以帮助写作业,可以帮助找小狗,可以释放闪电保护她。
但它变不出钱。
刘晓月叹了口气,把水晶球收起来。
“表姐,”刘星悦突然开口,“你说,我们是不是接了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刘晓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摇摇头。
“不知道。”
她抬头看着天空。
实话说,她有点想放弃了,但是邀请函都叫别人去发了,完不成任务还要倒扣愿望点的……
阳光刺眼,晃得她眯起眼睛。
“但既然接了,就得想办法。”
刘星悦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那现在怎么办?”
刘晓月想了想,说:“不知道,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