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热闹啊……”
刘晓月站在湖心公园外围，隔着围栏往里看。
清晨的阳光洒在公园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工作人员像蚂蚁一样穿梭不停，有人在搭舞台，有人在摆桌椅，有人在调试音响，有人在悬挂彩带。
远处湖面上，漂浮着巨大的心形气球，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空中还有无人机在试飞，嗡嗡嗡地排成各种图案。
刘星悦踮着脚尖，努力往里看。
“哇……那个舞台好大……”
“那些花……是真的还是假的？”
“应该是真的吧。”
“那么多……得多少钱啊……”
刘晓月没说话，她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看着那些逐渐成型的布置，想象着今晚这里会是什么样子。
灯火辉煌，觥筹交错，烟花绽放。然后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场小小的婚礼。
“走吧。”她收回目光。
刘星悦愣了一下：“这就走了？”
“嗯，现在进不去，”刘晓月转身离开，“去玉兰那边。”
两人离开湖心公园，穿过几条街，走进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这里是城市的边缘，房子都是几十年前建的，墙皮剥落，楼梯狭窄，到处都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玉兰和陈杰的家，就在其中一栋楼的顶层。
没有电梯。两人愣是爬了六层楼，气喘吁吁地敲响那扇掉漆的铁门。
门开了。
玉兰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普通的棉布裙子，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
“晓月，星悦，你们来了……”
刘晓月看着她。
今天的玉兰，和那天在地下室见到的玉兰，好像有点不一样。
眼睛更亮，笑容更多了，虽然还是那么瘦，但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快进来快进来，”玉兰侧身让开，“朋友们都到了。”
刘晓月和刘星悦走进去。
这是一个很小的出租屋，一室一厅，加起来可能不到四十平米。
客厅里挤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是年轻人。看到她们进来，纷纷打招呼。
“这就是帮玉兰办婚礼的人吧？”
“听说你们忙了一周，辛苦了辛苦了！”
“快坐快坐，别站着！”
刘晓月被拉着坐下，手里被塞了一杯水。
她环顾四周，这屋子真的很简陋。
墙壁斑驳，家具老旧，沙发上的皮革都破了，用胶带粘着。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长得郁郁葱葱。
墙上挂着几张照片，是玉兰和一个男生的合影，那个男生应该就是陈杰，看起来憨厚老实，笑得很开心。
茶几上摆着几盘瓜子花生，还有一壶茶。
虽然简陋，但温馨。
“陈杰呢？”刘星悦问。
“他去借桌椅了，”玉兰说，“晚上要用。”
“借桌椅？”
“嗯，我们这边没什么家具，怕到时候坐不下，”玉兰笑着说，“他去同事家借几把椅子。”
几个朋友围过来，叽叽喳喳地聊天。
“听说你们要带我们去蹭那个土豪婚礼？”
“真的假的？能进去吗？”
“我还没见过那种大场面呢！”
刘星悦被围在中间，得意洋洋地讲着计划。
刘晓月坐在旁边，安静地喝水，玉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晓月，谢谢你。”玉兰的眼睛亮亮的，带着水光，“我真的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婚礼。”
“还没开始呢，谢什么。”
“不管开始不开始，都要谢。”玉兰握住她的手，“谢谢你愿意帮我们。”
刘晓月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不客气。”
玉兰笑了，笑得特别好看。
屋里，笑声不断。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那些年轻的脸上，照在那些简陋但温馨的摆设上。
下午一点，出租屋里，真正的忙碌开始了。
几个懂化妆的朋友围着玉兰，把她按在椅子上，开始摆弄那些瓶瓶罐罐。
玉兰紧张得一动不动，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放轻松放轻松，”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安慰她，“第一次化妆都这样，习惯了就好。”
“真的吗……”
“当然，我当年结婚的时候，紧张得差点把化妆师的刷子吃了。”
屋里响起一阵笑声。
刘星悦也在化妆的队伍里，而且她站在C位。
要说化妆的技术，星悦绝对是数一数二的，这是她唯二能拿得出手的特长。
“粉底要薄一点，她皮肤本来就白。”
“眼影用这个色，温柔一点。”
“口红别太艳，她适合淡色。”
她一边指挥，一边亲自动手，忙得不亦乐乎。
陈杰也回来了，坐在角落里，和几个男人聊着什么。
他不时往玉兰那边看一眼，每次看到那张渐渐变得精致的脸，就会偷偷笑一下。
33号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件迷你的小纱裙，是刘星悦用旧衣服改的。
她飞在半空中，得意地转着圈。
“怎么样怎么样？好看吗？”
没人回答，除了刘晓月和刘星悦，谁也看不见她。
33号也不在意，继续自娱自乐。
整个房间，只有一个人格格不入。
刘晓月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还是被33号发现。
33号轻轻推了推刘晓月，“某人以后会不会也体验一下呢？”
“滚……”
这时，刘星悦的声音突然响起。
“表姐！”
刘晓月浑身一僵。
“看啥呢？待会就到你了，嘻嘻嘻~”
刘晓月瞪着她。
“你也滚……”
“别害羞嘛，”刘星悦走过来，一把拉起她，“来来来，坐下坐下，我亲自给你化！”
“我不化！”
“不化也得化！”
“凭什么？”
“凭你答应过我妈！”
刘晓月的反抗戛然而止，她想起昨晚的对话。
“我要看你穿伴娘服。”
“……行。”
刘星悦看着她吃瘪的表情，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表姐，认命吧。”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老妈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色旗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都在呢？”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此起彼伏的招呼声。
“阿姨好！”
老妈微笑着回应，走进屋里。但在刘晓月看来，那个笑容真渗人。
老妈的目光扫过屋里，最后落在刘晓月身上。
“哟，还没化妆呢？”
刘晓月：“……”
“快去快去，别耽误时间，”老妈摆摆手，“我还等着看我的乖女儿当伴娘呢。”
刘晓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刘星悦在旁边偷笑，33号在半空中笑得打滚。
玉兰抬起头，好奇地问：“晓月要当伴娘？可是她……”
“她愿意的，”老妈打断她，“对吧，晓月？”
不愿意。
刘晓月她咬着牙说：“……对。”
刘星悦笑得更大声了。
“来来来，表姐，坐下，”她一把把刘晓月按在椅子上，“保证把你化得漂漂亮亮的！”
刘晓月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那张素净的脸。
她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化妆？伴娘服？
这都是什么人间疾苦？
刘星悦和老妈一起把刘晓月拖进另一个房间，刘晓月有些绝望了。
这才是世界上最绝望的死法吧……刘晓月闭上眼睛，放弃抵抗。
认命吧，反正都这样了。
夜幕降临，黑夜里的湖心公园，却还是灯火辉煌。
玉兰和她的朋友们坐着那两辆二手婚车，缓缓驶到公园外围的指定区域。
车门打开，一群人下车，站在那儿，愣住了。
“就是这里耶……”
一个女生喃喃道。
眼前是绵延不绝的酒席，一眼望不到头。
红色的桌布，金色的餐具，鲜花点缀其间，每个桌上都摆着精致的冷盘和酒水。
远处，巨大的舞台上，灯光璀璨，音响里正播放着轻柔的音乐。
空中，无人机组成的图案不断变换，一会儿是爱心，一会儿是新人的名字，一会儿是“百年好合”的字样。
湖面上，漂浮着无数盏河灯，星星点点，如梦如幻。
“好气派……”
“好浪漫啊……”
玉兰站在人群中间，看着这一切，眼睛亮亮的。
她穿着那件一百块租来的婚纱，款式简单，没有任何装饰，但被灯光一照，居然也泛着淡淡的光。
陈杰站在她旁边，握着他的手，同样看呆了。
“咱们的座位在那边，”一个朋友指着不远处，“公园外侧，三桌。”
一群人走过去，坐下，酒席已经布置好了。
桌上有一些难得的美味，这是王李的待客之道，除此之外，还有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时蔬、番茄蛋汤……这些都是刘星悦的手艺。
“晓月他们呢？”玉兰环顾四周，“还没来吗？”
“应该快了吧，”旁边的人说，“刚才说在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