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过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净。
许愿屋还是那个许愿屋。白天没人,晚上接单,水晶球安安静静地发着光,偶尔来几个许愿人,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愿望。
帮人选礼物、陪人聊天、给人加油打气。
刘晓月的生活也回归了正轨:白天看剧,晚上工作,偶尔被33号吐槽,偶尔被老妈远程“关心”。
唯一的变化是,刘星悦正式住下来了。
“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干,”她当时是这么说的,“在这儿还能帮你看看店。”
刘晓月没拆穿她——看店是假,蹭吃蹭喝是真。
不过有一件事,让刘星悦消沉了好几天。
求职。不出意外地,失败了。
五星级酒店没戏,高档饭店没戏,连中等规模的餐厅都把她拒了。
“你那个技校的文凭,人家看都不看,”刘晓月当时面无表情地说,“而且你还没工作经验,谁会要你?”
刘星悦趴在桌上,生无可恋。
“表姐,你能不能安慰我一下?”
“不能。”
“那你能不能闭嘴?”
“也不能。”
刘星悦瞪着她,瞪了半天,最后泄气了。
“行吧,那你说怎么办?”
刘晓月想了想。
“先从基层做起。”
“什么基层?”
“洗碗工、切配工、打荷……什么都行。”
刘星悦的脸垮下来。
“就我这手艺,去洗碗?”
“就你这文凭,只能洗碗。”
刘星悦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最后她认命了。
“行吧,我找。”
找了几天,还真让她找到了。
一家小面馆,招帮厨,工资不高,但包吃。
刘星悦本来不太愿意,但一听地址……
“幸福路244号?那不是林小雨家的店吗?”
刘晓月也愣了一下。
244号,就在许愿屋隔壁的隔壁。
“你去看看呗,”她说,“反正离得近。”
刘星悦去了,然后回来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怎么样?”刘晓月问。
“面馆是一个老奶奶和一个小姑娘开的,小姑娘看不见。”
“我知道。”
“她们人很好,但工资很低,我接了。”
“那个小姑娘……叫林小雨。她说她认识你。”
“嗯,认识,她说她正在攒点数,想治好眼睛,她说你答应帮她实现愿望。”
“我答应了。”
“以前的我是男的。”
“你还挺有爱心嘛。”刘星悦嘻嘻的。
第二天中午。
刘晓月坐在林小雨家的面馆里,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刘星悦在厨房里忙活,穿着围裙,戴着帽子,正跟着老奶奶学切菜。
“她学得很快,”老奶奶坐在轮椅上,笑眯眯地说,“有天赋。”
“我早就会了嘛!”
刘晓月“嗯”了一声,低头吃面。
林小雨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水。
“晓月。今天怎么有空来?”
“来看看星悦上班有没有偷懒。”
“她没偷懒,很认真。”
“那个……”林小雨犹豫了一下,“我的点数,攒到一百二十了。”
刘晓月筷子顿了顿。
“一百二十?”
“嗯,每天做任务,签到,看广告,”林小雨掰着手指头算,“一天大概能攒十到十五点。”
要攒……
“大概三年。”林小雨说,声音很平静,“三年就够了。”
刘晓月放下筷子。
“小雨,你不觉得……太久了吗?”
林小雨想了想。
“久是久了点,但能等到。”
她笑了,眼睛弯弯的。
“而且,三年后我才二十一岁,还很年轻。”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林小雨脸上,照在她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上。
晚上十一点。
地下室壁炉烧得正旺,水晶球散发着柔和的光。
刘晓月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咖啡,刘星悦盘腿坐在旁边,33号趴在沙发扶手上打盹。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瘦高的男孩走了下来。
校服,眼镜,书包,一脸疲惫,标准的高三生配置。
“请、请问……”他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看着屋里三个人,“这里是许愿屋吗?”
“是,”刘晓月放下咖啡杯,“坐吧。”
男孩走过来,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把书包抱在怀里。
“我叫周明,高三,”他低着头,手指绞着书包带,“我许了一个愿……”
刘晓月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高三太累了,”周明的声音闷闷的,“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才放学,周末还要补课。我已经三个月没休息过了。”
刘星悦在旁边露出同情的神色。
“我就是想……休息一天,”周明抬起头,“就一天。但学校请不了假,我妈也不让。所以我想……”
他看向刘晓月。
“能不能找人帮我上一天课?”
刘星悦愣住了。
“上课?帮你上?”
“嗯,”周明点头,“就一天。课表我都带来了。”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刘晓月接过来看了一眼。
早自习……晚自习,从早上六点半到晚上十点半,满满当当。
“……”
刘晓月沉默了两秒,然后看向水晶球,水晶球的光芒微微颤了颤,像是在回应她。
这尼玛是一个学生的工作量?她之前上高中时,每天七点半上到下午五点,她不上晚自习直接回家。
“奖励点呢?”她问。
周明赶紧掏出手机,打开许愿app。
“我攒了一百二十点,够吗?”
一百二十点,要上一整天课……过去水一下好了。
刘晓月点点头,“够了。”
周明的眼睛亮起来:“真的?”
“真的。”
“那、那什么时候……”
“明天。”
周明愣了一下:“明天?”
“对,明天我替你去上课,”刘晓月站起来,“你把校服留下,明天穿什么来?”
“就、就穿便服就行……”
“行。”
周明犹豫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校服外套和书包一起放在桌上。
“那……那谢谢姐姐。”
他鞠了一躬,转身跑上楼梯,消失在暗格之外,地下室安静下来。
刘星悦凑过来,看着桌上那件校服和那个沉甸甸的书包。
“表姐,你真要替他上课?”
“嗯。”
“可是你长这样,怎么替他?”刘星悦比划了一下,“他可是个男的,一米七几的男生!你……你现在一个女孩子,一米六出头,怎么冒充?我可没这样的化妆技术!”
刘晓月没说话,她走到书桌前,把手放在水晶球上。
“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有这个。”
水晶球的光芒猛地亮起来,乳白色的光晕笼罩了整个地下室。
刘晓月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温热的力量从指尖流入身体。
光芒越来越亮,刘星悦不得不眯起眼睛。
然后,光芒散去,刘星悦瞪大眼睛。
站在她面前的,不再是那个黑发褐瞳的少女。
而是一个穿着T恤牛仔裤的瘦高男生,短发,普通的五官,戴着眼镜。
周明。
准确地说,是刘晓月版的周明。
“表、表姐?!”刘星悦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
刘晓月低头看了看自己。
手变大了,胳膊变粗了,衣服变得松松垮垮……不对,是身体变大了,衣服撑起来了。
她摸了摸脸。
棱角分明,下巴有点尖,鼻子挺挺的。
“怎么样?”她问。声音也变了,低沉沙哑,像个普通的高中男生。
刘星悦站起来,绕着她转了一圈。
“我的天……一模一样!”
“外界人看来是这样,”刘晓月说,“但我的亲身感受还是原来的我。”
“什么意思?”
“就是,别人看我,是周明的样子。但我自己感觉,还是刘晓月。”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手还是我的手,只是形状变了。就像……穿了一件隐形的人皮外套。”
想用这样的方法暂时恢复男生的感觉?没用。
刘星悦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表姐,你现在这样子,好陌生。”
“废话。”
“但声音好好笑,哈哈哈哈……明明是个男高,语气有点娘!”
刘晓月白了她一眼,虽然现在这张脸上做这个表情,看起来完全不像她。
33号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飞起来,看到刘晓月的样子,愣住了。
“你是谁?”
“刘晓月。”
33号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
“你怎么变成男的了?”
“工作需要。”
33号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还是原来的样子好看。”
刘晓月没理她,转身看向桌上的书包。
“明天早上六点半到学校,”她拿起书包,掂了掂,“得早点起。”
刘星悦凑过来:“表姐,你真要去上一整天课?物理化学那种?你会不会?”
刘晓月看着她,面无表情。
“不会。”
“那怎么办?”
刘晓月拍了拍口袋里的缩小版水晶球。
“有它。”
刘星悦恍然大悟。
“对啊,它什么都会!”
“不一定什么都会,”刘晓月说,“但高中的课,应该没问题。”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开始翻周明的书包。
课本、练习册、试卷、笔记本,塞得满满当当。
随便翻开一本数学练习册,满页都是红叉。
“这成绩……”她皱了皱眉,“不太好。”
刘星悦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也太差了吧?这能考上大学?”
“考不上。”刘晓月合上练习册,“所以他不想上课。”
两人对视一眼。
33号飞过来,落在刘晓月(现在是“周明”)的肩膀上。
“你明天真要去?”
“会不会露馅?”
刘晓月想了想。
“应该不会。有水晶球在,外貌和声音都没问题。上课回答问题也能搞定。”
“那吃饭呢?上厕所呢?”
刘晓月沉默了一秒。
“……到时候再说。”
刘星悦在旁边偷笑,33号叹了口气。
“行吧,祝你好运。”
刘晓月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站着一个瘦高的男生,穿着略显宽大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眼镜有点歪。
普普通通,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明天,”她对着镜子说,“我就是周明了。”
刘星悦在后面鼓掌。
“表姐加油!好好上课!别给人家丢脸!”
刘晓月回头瞪她。
但那张陌生的脸上,露出的表情,还是和平时一模一样。
刘星悦笑得更欢了。
窗外,夜色渐深,明天,会是特别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