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刘晓月推开家门,正准备回房间睡觉,老妈从客厅探出头来。
“回来啦?有你的信。”
“信?”刘晓月愣住了。
老妈笑嘻嘻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淡蓝色的信封,在她面前晃了晃。
“喏,下午送来的。”
刘晓月伸手去接,老妈又缩回去了。
“你猜是谁寄的?”
“我怎么知道?”
“猜猜嘛——”
“不猜,你是不是提前看过了?”
“怎么可能呢?”
刘晓月一把夺过信封,转身就往房间走。
身后传来老妈的声音:“我帮你放茶几上的,没弄丢哦……”
“哦。”
“你不看看是谁寄的?”
“回屋看。”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看?”
“不要。”
“切,小气。”
刘晓月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间,关上门。
刘星悦已经在屋里了,正盘腿坐在床上刷手机。看到刘晓月进来,立刻凑过来。
“表姐表姐!听说有你的信?”
刘晓月晃了晃手里的信封。
“这个?”
“对对对!姑姑刚才跟我说了!”刘星悦眼睛发亮,“谁寄的?不会是情书吧?”
刘晓月白了她一眼。
“谁会给我寄情书。”
“那可不一定,”刘星悦掰着手指头算,“你现在长这么好看,那个常晓明天天来店里,说不定就是他呢?”
“他天天来店里是因为闲,不是因为我,无聊。”
“切,你自己信吗?”
刘晓月没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
淡蓝色的,很普通的款式,右上角贴着一枚邮票。
信封上写着地址和收件人,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画,像是认真写的。
封面上没有寄件人信息。
“快打开看看!”刘星悦催促道,“不会是催债的吧?”
“我哪来的债。”
“那你倒是打开啊!”
刘晓月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着信封。
她也想知道是谁寄的,现在电子聊天这么发达,还有人寄信吗?
谁会给她寄信?给她寄信干什么?
从小到大,她都没几个朋友。
不能说她内向……有人跟她聊天,她能自然轻松地聊起来。但好像从来没有人主动来找她做朋友。
她就像一棵长在路边的树,不是不好看,只是没人注意到。
直到变成这样之后,才有人开始看她。
常晓明,林小雨,玉兰……
但这些人都知道她的微信,有事直接发消息就行,没必要寄信。
那会是谁呢?
“表姐?”刘星悦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不拆?那我帮你拆了啊……”
“别动。”
刘晓月拍开她的手,坐到床边,把信封放在膝盖上。
信封很轻,里面应该只有一张纸。
她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也是淡蓝色的。
展开。字迹和信封上的一样,工工整整,一笔一画。
第一行写着:
“刘晓月同学,你好。”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叫夏云落,小时候住在你家隔壁。
我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写这封信。因为我不知道你现在还用不用这个地址,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想起小时候的事。但我还是写了,就当是碰碰运气吧。
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你家门前有棵大槐树,夏天的时候会开满白色的花,香味飘得满街都是。你妈会用竹竿打花下来,洗干净了包槐花包子。你每次都嫌苦,但每次都吃三个。
我记得你喜欢在树下玩弹珠。你有一颗特别好看的,里面有一朵红色的花瓣,你说那是你的“镇山之宝”。有一次我赢了那颗弹珠,你追了我三条街,最后我跑不动了,还给你了。
我还记得我们玩捉迷藏,你总是藏在最奇怪的地方,垃圾桶后面、别人家的鸡窝里、树上。有一次你爬得太高下不来,在树上坐了一个小时,等到你妈下班回来才把你抱下来。你哭了,但哭完又说下次还要爬。
后来我们开始玩三个字、木头人、跳房子。你跳房子总是输,因为你平衡感太差了。但你从来不认输,输了就再来,输了就再来,直到天黑了被你妈拎回家。
那几年真好。现在想起来,像一场梦。
后来你搬走了。八岁那年,你妈说要去城里。我不知道“城里”是哪里,只知道很远。你走的那天我没有去送你,因为我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天。
那时候我们都太小了,不懂得留联系方式。没有电话,没有地址,什么都没有。你就那么走了,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我后来也搬家了,去了别的城市,上学、考试、毕业,按部就班地长大。有时候会想起小时候的事,想起那棵槐花树,想起弹珠,想起你爬树下不来的样子。但只是想想,从来没有找过你。
直到上个月,我整理老房子,在柜子底下翻出一张照片。
是我们两个人的合照,在槐花树下,你笑得很开心,缺了一颗门牙。照片背面写着日期,算起来,已经过去十二年了。
十二年。
我突然很想见你。
不知道你现在长什么样了,在做什么工作,过得好不好。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记不记得有个人陪你玩了整个童年。
我最近在找工作,大概一个月后,也可能是半个月后,会去你所在的城市。如果你还住在那附近,如果你还记得我,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以见一面。
只是见一面就好。
不用特意准备什么,也不用勉强。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这封信就当是我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吧。
祝好。
你的朋友——夏云落。
信纸在刘晓月手里微微颤抖。
刘星悦凑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抬起头,发现刘晓月的眼眶红了。
“表姐……”
“别说话。”
刘晓月把信纸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那些工工整整的字迹。
儿时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槐花树。弹珠。捉迷藏。鸡窝。树上坐了一个小时。输了就再来,再来,再来。
还有那个男孩。
瘦瘦的,比她矮一点,笑起来会露出两颗虎牙。总是跟在她后面跑,叫她“晓月晓月”,叫得整个巷子都能听见。
她记得他的名字。
夏云落,云彩落下来的意思。她说你的名字好好听,他说你的名字也好听。
那一年,她七岁。他六岁,然后她搬走了,再也没回去过。
十二年。
“表姐,”刘星悦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要去见他吗?”
刘晓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再说吧。”
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放在枕头下面,然后躺下,闭上眼睛,但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
槐花树,弹珠,爬树下不来,缺了一颗门牙的照片。
夏云落,他要来这座城市了。
月光静静地洒在床上,洒在那个淡蓝色的信封上。
刘晓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该不该去见他。
刘晓月变成了一个女孩子,这点夏云落会怎么看呢?
她的心跳得很快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