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先加个聊天吧

作者:一一优 更新时间:2026/3/28 9:23:42 字数:2957

刘晓月正准备关灯睡觉,余光扫到床头柜上有什么东西。她伸手摸到台灯的旋钮,拧开。暖黄色的光照亮了那一小片区域。

一封信。淡蓝色的信封,和上次一模一样。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礼物盒,白色的,系着浅蓝色的丝带。

她愣住了。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老妈?还是星悦?她拿起来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迹和上次一样,工工整整,一笔一画。“刘晓月收。”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好的信纸,还是那种淡淡的蓝色。她展开来,借着台灯的光看下去。

晓月,见信好。上次寄信的时候,不知道你还在不在这个地址,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信寄出去之后,我每天都在等,等了好久。没有回信。我想,大概是不记得了吧。搬家,长大,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谁会记得小时候隔壁那个小孩呢?我这样跟自己说,但心里还是放不下。

这次是真的要来了。工作的事已经定下来了,下个月中旬报到。我提前过去,想先熟悉熟悉环境。其实熟悉环境是假,想见你是真。我知道这样说有点唐突,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但我还是想问,能不能加个微信?先聊聊天也好。如果你觉得不方便,也没关系,我不会勉强。

信的结尾,写着一行微信号,和一个名字——夏云落。

刘晓月把信纸放在膝盖上,看着那行微信号。十二年前的邻居,小时候的玩伴。

她还记得他的样子吗?瘦瘦的,矮矮的,笑起来有两颗虎牙,说话的时候喜欢扯她的袖子。现在呢?长什么样了?

她放下信纸,拿起那个礼物盒。丝带系得很紧,她拆了一会儿才拆开。打开盖子,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沓照片。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愣住了。

那是一棵树。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树冠遮住了大半个画面,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树干上刻着两个字,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但刘晓月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她七岁那年用小刀刻的,“刘”和“夏”,中间歪歪扭扭地刻了一个爱心。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下一张,是一片花海。野菊花,开满了整个山坡,黄灿灿的,风一吹像波浪一样翻滚。她记得那个地方。

老房子后面,走过一条田埂,翻过一个小土坡,就能看到那片野菊花。她那时候说,这是秘密基地,谁都不许告诉。他只告诉了她一个人。

下一张,是一个秋千。旧轮胎做的,用麻绳拴在树枝上,风一吹就会晃。她坐上去,他在后面推,推得高高的,高到她能看见隔壁院子里的鸡。她叫,他也叫,两个人像疯子一样。

她一张一张地翻。老槐树,她家门前那棵,夏天开满白色的花,香味飘得满街都是。

巷子口,他们每天放学在那里分手,她往左,他往右。幼儿园的滑梯,早就锈得不成样子了,但还在。

每张照片都是他们小时候玩过的地方,如今的样子。有些地方变了,有些地方还在,有些她都快忘了,看到照片才想起来。

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个男生。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

他长得很高,比记忆里高了很多,肩膀很宽,站得很直。短发,五官清瘦,眼睛很亮,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刚笑过。和印象里那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完全不同了。但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像。

刘晓月盯着那张照片,脸忽然有点热。她把照片翻过去,背面写着一行字:“现在的我。应该没变太多吧?”

没变太多?这还叫没变太多?她把照片翻回来,又看了一眼。确实好看。研究生毕业,学历高,长得帅,工作也找好了。

而她自己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T恤,长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今天被太阳晒出来的红印。现在这副样子是好看,可是这不是她。这是水晶球变出来的,是许愿屋的副产物,是三个月的临时状态。

变回去之后呢?她还是那个相貌平平、学历不高、连工作都找不到的刘晓月。

她叹了口气,把照片塞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放到床头柜上。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着那个浅蓝色的信封。她看着那行微信号,看了很久。

最后她还是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在添加好友的栏里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那行号码。

搜索。跳出来一个账号,头像是一棵梧桐树的剪影,昵称是“云落”。她盯着那个头像,手指悬在“添加到通讯录”上面。

备注写什么?“刘晓月”?她现在叫刘晓月,可他现在要找的刘晓月,是小时候那个刘晓月,是那个会在槐花树下玩弹珠、会爬树爬得下不来、会追着他要回“镇山之宝”的刘晓月。

不是现在这个。

她现在这个样子,要怎么解释?说“我变成女的了”?说“我在许愿屋当女仆”?说“你来找我的时候记得认清楚,我长这样”?

她犹豫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最后她在备注栏里打了几个字:“是我,晓月。”点了发送。

好友申请发送出去的那一刻,她忽然有点后悔。太快了。现在都一点多了,万一他还没睡,万一他秒通过……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手机震了一下。

好友申请已通过。

紧接着,一条消息弹出来:“晓月?”

手机屏幕亮着。“晓月?”两个字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一颗扔进水里的小石子,等着她的回应。

刘晓月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什么?“好久不见”?太生硬了。“是我,你还记得我吗”?废话,他都寄了两封信了。“你变帅了”?她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随即被自己吓了一跳。这是什么话?

她是男生……虽然现在是女生,但她心里还是男生。两个大男人,说什么“你变帅了”?

她删掉打了一半的字,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什么也没发出去。

不是不会说话。她从来都不是不会说话的人。有人跟她聊天,她能自然轻松地聊起来,不会冷场,不尴尬。

但现在不一样。对面那个人,是十二年前的朋友。十二年没见,她从一个黑黑瘦瘦的小男孩,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说什么都好像不对。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她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乱糟糟的。过得好吗?说不上好。

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找不到工作,在老妈店里帮忙,阴差阳错变成了女孩子,每天晚上在地下室里帮人实现愿望。这些能说吗?怎么说?

手机又震了。

“老房子那边的梧桐树还在,你还记得吗?就是我们刻字那棵。长高了不少,树冠比以前大了一倍。”

她看着那条消息,脑海里浮现出那棵梧桐树的模样。树干上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中间一个爱心。她刻的,歪歪扭扭,丑得要命。他说“你刻得太丑了”,她说“那你来刻”。他没刻,说这样就挺好。

手机继续震。

“那片野菊花也还在,现在不是花期,只有叶子。等秋天开了应该很好看。”“秋千拆掉了,麻绳断了,没人修。我在照片里没拍,怕你看了难过。”

她一条一条地看着,每一条都在说过去的事。那些她快忘掉的事,他一件一件帮她捡起来,擦干净,摆在她面前。

她还是没有回复。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

他说了那么多,她一句都接不上。说“记得”?她确实记得,但那些记忆太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说“不记得”?她说不出口。

手机又震了。

“你是不是睡了?那改天再聊,晚安。”

然后是一个月亮的表情。

她盯着那个月亮,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再弹出新消息。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发呆。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着床头柜上那个淡蓝色的信封和那个小小的礼物盒。

照片还在里面,那张站在梧桐树下的照片,阳光落在脸上,嘴角微微翘着。她想起那张照片,又想起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白T恤,长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被太阳晒出来的红印。脸又有点热。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去。好累。今天太累了。替人上了一天课,跑了一千六百米,挨了骂,听了成绩单,回来又接了两个许愿单。现在又多了这件事。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棵梧桐树,那片野菊花,那个秋千。还有他站在树下的样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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