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醒了，第一反应是摸手机。
屏幕亮起来，还停留在那个对话框。夏云落最后发的那条消息，“晚安”，一个多月亮的表情。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把手机扔到一边。没洗澡。昨天太累了，回来就瘫在床上，衣服都没换。
她站起来，拿了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现在洗澡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羞耻了。
不用闭眼睛，不用刻意避开视线，可以正常地洗头发、抹沐浴露、冲干净。像做过无数遍一样熟练。
她站在热水下面，看着雾气在玻璃门上慢慢凝结。水滴顺着皮肤滑下来，在灯光下泛着光。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白，瘦，线条柔和。锁骨，肩膀，手臂。不是那种刻意的、精心维护的好看，而是一种自然的、不费力的好看。好像生来就该是这样的。
她忽然想，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至少有个光鲜的外表。至少走出去，别人会多看两眼。至少……
她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对着镜子把头发扎起来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黑发，褐眼，皮肤白得发光。好看。但不是她。这是水晶球变出来的，是许愿屋的副产物，是三个月的临时状态。她当了二十年男生，怎么可能愿意当女生？
她对着镜子，把那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像甩掉手上一滴水一样，干脆利落。然后她走出浴室，回到房间。手机还放在枕头边，屏幕暗着。
她没有再看那个对话框。她打开衣柜，拿出那件常穿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
今天还要开店，晚上还有许愿任务，还有那些永远攒不够的三万点。和以前每一天一样。
穿衣服的时候，她瞥了一眼床头柜。
那个淡蓝色的信封，那个小小的礼物盒，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把盒子打开。最上面还是那张照片。梧桐树下，白T恤，短发，阳光落在脸上，嘴角微微翘着。
她看了两秒，把照片翻过去。背面写着：“现在的我。应该没变太多吧？”
她把盒子盖上，放到抽屉最里面，关好。然后转身出门。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走下楼，推开店门，开始新的一天。和以前每一天一样。
刘晓月刚推开家门，一个人影晃了进来。
“嗨，表姐。”
刘星悦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头发乱糟糟的，眼线晕开了一圈，活像一只熬夜偷吃被抓的浣熊。
她打了个哈欠，张嘴的瞬间刘晓月闻到一股烧烤味和啤酒味混在一起的复杂气息。
“玩到几点？”刘晓月问。
“也没多晚……”刘星悦又打了个哈欠，“三点多吧。”
“三点多？”
“哎呀难得高兴嘛……”她绕过刘晓月往屋里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上，“我先睡了啊表姐，下午再起来……”
“站住。”
刘星悦僵在走廊中间，回头看她。
刘晓月指了指浴室的方向。“先去洗澡，别脏兮兮的上床。”
“可是我好困……”
“洗完再睡。”
“表姐……”
“洗完再睡！”
刘星悦盯着她看了三秒，发现没有商量的余地，瘪着嘴转了个方向，往浴室走去。
表姐这是怎么了，不会没睡好吧？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表姐，烤串吃了吗？”
“还没。”
“在冰箱里，记得吃。鸡翅最好吃！”说完闪进浴室，关上门。很快里面传来水声。
刘晓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出门往店里走去。
到店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常晓明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面前放着一杯咖啡，看到她进来，眼睛亮了。
“早啊！”他扬起手打招呼。
刘晓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柜台后面，在那张靠椅上躺下来。
常晓明的手还举在半空中，慢慢放下来。他端着咖啡喝了一口，偷偷看了她好几眼，想问什么，又没问。
刘晓月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夏云落的信，那些照片，梧桐树，野菊花，秋千。还有他站在树下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再翻了个身，面朝柜台里面那台关着的电脑。
常晓明在角落里安静地喝咖啡，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杂志，翻得很慢，一页看好久，时不时往柜台这边瞟一眼。
刘晓月又翻了个身。最后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和夏云落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晚。他发的那句“晚安”，那个月亮的表情。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在店里转了一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老旧的木桌上。
柜台上的绿萝，叶子被照得透亮。
从门口往里看，能看到整个店的布置，那些沙发、壁灯、还有墙上的复古画框。
她回到柜台后面，重新躺下，点开和夏云落的对话框，把那几张照片发了过去。
然后打了一行字：“这是我的店。白天卖咖啡，晚上做别的。”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夏云落没有立刻回复。她松了口气，把手机扣在胸口，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夏云落回了一条消息：“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你开的店？”紧接着又来了一条：“晚上的业务是什么？神秘兮兮的。”
刘晓月想了想，打字：“我妈开的，我在帮忙。晚上的业务保密。”
发完之后她又加了一句：“等你来了就知道了。”
发完她就后悔了。什么叫“等你来了就知道了”？说得好像她很期待他来的样子。她盯着那行字，想撤回，但已经过了两分钟了。
夏云落回了一个笑的表情。“好，那我到时候去看看。”然后他又发了一条：“对了，昨天没回消息，是不是太晚了打扰你休息了？”
刘晓月愣了一下。他以为她是睡着了才没回的。她没有纠正，只是打了一个字：“嗯。”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不方便。”
“没有不方便。”
“那以后可以常聊天吗？这么多年没见了，想多了解了解你现在的生活。”
刘晓月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打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到旁边，继续盯着天花板。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下去了。常晓明在角落里翻着杂志，偷偷看了她一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和平时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