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下午,刘星悦出去买东西了。门关上的那一刻,整间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刘晓月站在房间中央,目光落在那个衣柜上。
那里面挂着的大部分衣服都不是她买的,裙子、衬衫、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款式,都是老妈的杰作,还有一些是刘星悦来了之后添的。
她平时穿的衣服就那么几件,白T恤、牛仔裤、格子衬衫,换着穿,够用了。那些裙子挂在那里,她从来不碰。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她又想起表妹说的话。“这四个月,你就好好当女生吧。”“该吃吃,该喝喝,该来月经来月经,该交朋友交朋友。”
她走到衣柜前,手搭在把手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拉开了。
衣服整整齐齐地挂着,一半是她的,那几件常穿的T恤和衬衫;另一半是刘星悦的,色彩鲜艳的裙子、带花边的上衣、各种款式各种颜色的衣服,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她伸手拨开那些鲜艳的颜色,露出最里面那几件。白色的连衣裙,简单的款式,圆领,短袖,裙摆到膝盖。老妈买的,说是“基础款,早晚用得上”。她一直挂在那里,吊牌都没拆。
刘晓月把裙子取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T恤,牛仔裤,头发随便扎着。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真的要试一下吗?试一下吧,又不会怎么样。
她把裙子举到身前比了比。还行。她把裙子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最后她把T恤脱了,把裙子套了上去。
拉链在背后,她够了好几下才拉上。然后她站在镜子前愣住了。
镜子里的少女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脸被裙子衬得更加白皙。裙子很合身,腰线刚好,裙摆落在膝盖上方一点。她转了个身,裙摆跟着转起来,像一朵花慢慢打开。
怪可爱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转回去,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确实好看。
不是因为裙子好看,是——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那个身材,那个被白色裙子衬得干干净净的样子。
她正看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刘晓月浑身一僵。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门开的声音,刘星悦的声音:“表姐……我回来啦……”
怎么这么快?不行,要是被星悦看到了不得被笑话死!
她手忙脚乱地拉背后的拉链,越急越拉不上。脚步声越来越近。“表姐?你在房间吗?”
来不及了。她把裙子往下一扯,团成一团塞进衣柜最里面,抓起旁边的T恤套上去,关上柜门,坐到床上,拿起手机。
门开了。
“表姐,你干嘛呢?”刘星悦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袋子,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没、没什么。”刘晓月低头看手机,屏幕是黑的。
刘星悦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袋子放在桌上。“我买了草莓,还有你爱喝的那个酸奶。”
“哦,好。”
刘星悦又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了。刘晓月听到厨房里传来洗草莓的水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跳还是很快,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牛仔裤,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那件白裙子还穿在身上。
晚上,刘星悦在房间里换衣服准备出门。她打开衣柜,手停了一下。最里面那几件衣服的叠放顺序变了。
她的衣服她都有数,哪件在哪儿,怎么叠的,心里清清楚楚。
那件白裙子被塞在最里面,团成一团。她看了两秒,嘴角翘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拿出自己要穿的衣服,关上柜门。
“表姐,我出去了啊,晚点回来。”
“嗯。”
门关上了。刘星悦站在走廊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还是忍不住了呀~
房间里,刘晓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件白裙子还塞在衣柜最里面,团成一团。
她应该去把它挂好,把吊牌理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没有动。她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
刘晓月是被老妈叫到客厅的。
老妈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茶,一杯是她自己的,一杯推到了对面。刘晓月坐下来的时候,注意到茶杯里的水还是热的,刚泡的。老妈很少这样正式地跟她说话。
“晓月,”老妈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慢,比平时轻,“我看了你最近做任务的表现。”
刘晓月没说话。
“很不积极。有很多任务都是敷衍了事的。”老妈看着她,“你怎么了?”
怎么了?刘晓月盯着面前那杯茶,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来,一片一片地沉到杯底。
怎么了?她想起那些任务——陪人聊天,说了两句就不耐烦了;帮人选礼物,随便搜了一下就交差;给人加油打气,喊了几声就说好了。做完就完,拿到点数就走,不想多待一分钟。
她想起那可怜的六千点,攒了一个月才六千点。照这个速度,要攒到三万点,还要四个月。不,照她最近这个状态,可能要五个月、六个月,甚至更久。
她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勇气,抬起头,满脸不在乎地说:“那又怎么了?又想跟之前一样惩罚我?又想给我安排更难更恶心的任务?还是说加大我的接单数?”
话说完她就后悔了。老妈最讨厌这种态度。以前她这样顶嘴,少不了一顿电,紫色的魔光闪电劈过来,痒得她满地打滚。她已经做好了被电的准备,甚至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
但没有。
老妈看着她,没有生气,没有电她。只是叹了口气。
“最近你可以不去工作了。”
刘晓月愣住了。
“给你带薪假期,”老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几个好好出去玩。不过我说的是出去玩,不能躺在家里睡觉玩游戏。”
“嗯?”
刘晓月还没反应过来。不去工作?带薪假期?老妈今天怎么了?
老妈放下茶杯,看着她,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眼神,而是一种更深的、更认真的东西。
“夏云落要来了。”
刘晓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明天下午,”老妈说,“你们趁这个时间重温一下吧。”
刘晓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老妈怎么知道夏云落要来?她说过吗?她没说过。信的事她藏得很好,微信聊天记录也删了,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老妈看着她惊讶的表情,笑了一下。“你以为我不知道?信是我放在你床头的,礼物盒也是我放的。”
“你……”
“那孩子先联系的我,”老妈说,“他找不到你的联系方式,就把信寄到我这儿了。他知道你的地址,但他不确定你还住不住在那儿,怕寄丢了。所以就寄到我公司,让我转交。”
刘晓月坐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
“他挺有心的,”老妈继续说,“为了找你的联系方式,打了好几通电话,还托人问了好几个老邻居。最后找到我这儿,说话客客气气的,问能不能联系上你。我跟他说你现在挺好的,他就放心了。后来又写了信,问我能不能转交。我说行。”
刘晓月低着头,盯着茶杯里那些沉底的茶叶。
“我本来不想管你们的事,”老妈说,“但你最近这样……你自己没发现吗?你拿到那封信之后,反而更不开心了。”
刘晓月没说话。
“你在怕什么?”老妈问。
怕什么?怕见面?怕认不出来?怕他看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刘晓月?怕他失望?怕自己配不上?她说不上来,但她知道老妈说得对。
拿到那封信之后,她确实更不开心了。以前只是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现在多了一样……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晓月,”老妈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让你变成这样,你怨我吗?”
刘晓月抬起头。老妈站在她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怨。”她说。
“我知道。”
“但你不会变回去的,对吗?”
老妈沉默了一会儿。“三个月期限到了,我会让你变回去的。”
“那如果我不想变回去呢?”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住了。老妈也愣住了。
“我是说……”刘晓月赶紧找补,“万一变不回去……”
“没有万一,”老妈打断她,“我说了三个月就是三个月。”
刘晓月低下头,没再说话。
老妈站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她的头。“明天去见见他吧,就当是出去玩。别想那么多,你们小时候玩得那么好,现在也能聊得来的。”
“去吧,去准备准备。星悦陪你一起去,我已经跟她说好了。”
说完老妈转身走了,留下刘晓月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茶已经凉了,茶叶全沉在杯底。她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苦的。
回到房间,刘星悦正坐在床上等她,看到她进来,没有像平时那样嘻嘻哈哈,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表姐。”
“明天我陪你去。”
“你紧张吗?”
刘晓月想了想。“有点。”
刘星悦笑了。“我也紧张。我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男生,能让你惦记这么久。”
“我没惦记。”
“那你脸红什么?”
刘晓月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热。刘星悦笑得更开心了,但没有继续逗她,只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帮我挑挑明天穿什么。”
“又不是你去见。”
“我是你妹妹,当然要给你撑场面。”
刘晓月看着她,忍不住笑了。那种很小的、很轻的笑,但确实是笑了。
她走过去,坐在刘星悦旁边。衣柜门开着,里面那些五颜六色的衣服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最里面,那件白色连衣裙已经重新挂好了,吊牌也理正了。刘星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翘了一下。
“表姐,这件怎么样?”她举起一件浅蓝色的衬衫。
“太花了。”
“这件呢?”
“太亮了。”
“那你自己挑。”
刘晓月看着衣柜里那些衣服,看了很久。最后她伸手,拿出了那件白色的连衣裙。
“就这件吧。”
刘星悦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