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从商场出来，沿着路边走，准备回那栋大楼对面等着。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刘晓月余光扫到一个人影，心里咯噔一下。她下意识加快了脚步，拉着刘星悦的手也紧了一些。
“表姐？”刘星悦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走快点。”
晚了。那个人已经看到她们了。
“晓月！”
刘晓月闭了一下眼睛，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脚步声从后面追过来，越来越近。
“晓月！刘星悦！”常晓明跑到她们面前，气喘吁吁的，手里还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里面装着几瓶水和一包面包。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T恤，领口还带着折痕，头发也比平时打理得整齐些。“你们怎么在这儿？”
“逛街呢，你怎么在这？”刘星悦说。
“我正好没事，跟你们一起呗？”常晓明笑嘻嘻的，目光落在刘晓月脸上。
刘晓月没看他，拉着刘星悦继续往前走。“不用了，我们等人。”
“等谁？我一起等呗，反正我也是无聊。”
刘星悦在旁边看了刘晓月一眼，又看了常晓明一眼，嘴角翘起来。“等一个朋友，面试呢。”
“那得等多久？要不先去那边坐坐？我知道有家奶茶店……”
“不用。”刘晓月打断他。
常晓明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来。“那我不喝奶茶，就跟着走走，不碍事。”
刘晓月没说话，加快了脚步。常晓明就跟在旁边，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条被主人赶了还赖着不走的小狗。
刘晓月觉得烦。
他这个人真的有点讨厌，太黏了。每天来店里，坐一下午，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聊。
赶不走，骂不走，第二天还来。她以前觉得无所谓，来就来吧，反正店里也没别人。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想看到他。
可能是心情不好。最近心情一直不太好，说不上来为什么。胸口闷闷的，像压了一块石头，不重，但一直在那儿。
她别过脸，不看常晓明。常晓明在旁边偷偷看她。她今天穿了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起来，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她别过脸的时候，侧脸的线条被阳光勾出来，从额头到鼻尖到下巴，流畅得像一笔画成的。
她不会真的被我的魄力打动了吧？天天去店里坐着，风雨无阻，这份诚意够不够？
她今天没有直接让他滚蛋，上次还让他帮忙搬了东西，上上次还回了他一条微信。虽然只有两个字，但回了。
常晓明想着，嘴角翘起来。再加把劲，让她喜欢上自己。
“常晓明，”刘晓月忽然开口，“你很闲吗？”
“今天没课。”
“没课就去图书馆，去打球，别跟着我们。”
“图书馆太闷了，打球没人陪。”他笑得一脸无辜，“跟着你们还能帮忙拎东西。”
刘晓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提着的两个袋子——刘星悦逛商场时买的，虽然没给自己买，但给老妈买了条丝巾，给刘晓月挑了一对耳钉，还给夏云落带了一盒本地的茶叶。
加上原来的包，确实有点沉。她把袋子递过去。
常晓明愣了一下，然后欢天喜地地接过来。“还有吗？都给我！”
刘晓月没理他，继续往前走。手空了，脚步也轻快了一些。
刘星悦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笑忍得肩膀直抖。她凑到刘晓月耳边，小声说：“表姐，你这是在利用人家。”
“他自己要跟的。”
“那你也不能拿他当苦力啊。”
“他乐意。”刘晓月白了一眼。
刘星悦笑出声来。常晓明在后面提着两个袋子，跟得紧紧的，像怕跟丢了似的。
他偷偷看刘晓月的背影，他想着，明天去店里要带点什么？她喜欢喝什么？上次买的奶茶她没喝，是不喜欢甜的？还是不喜欢奶茶？下次换果茶试试。
刘晓月走在前面，不知道他在想这些。她只是在想，夏云落面试结束了没有。
看了一眼手机，还不到十一点。他说要一上午，大概得到十二点。
“表姐，”刘星悦拉着她的手，“先去吃饭吧？反正还要等。”
刘晓月犹豫了一下。“去哪儿吃？”
“前面有家面馆，上次林小雨说好吃的那家。”
刘晓月想了想。“行。”
她没看常晓明，也没说让他走。常晓明就跟着，提着袋子，像个小跟班。走了几步，刘晓月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吃饭了吗？”
常晓明愣了一下。“还、还没。”
“那就一起。”
她说完就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常晓明站在原地，手里的袋子差点掉地上。刘星悦回头冲他挤了挤眼睛。他赶紧跟上去，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常晓明提着两个袋子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她刚才说“那就一起”，声音不大，语气也淡，但确实是说了。
正想着，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这人也是够能跟的。”
常晓明四处看了看，身边没人。刘星悦走在前面，刘晓月走在更前面，路过的行人也没有谁在看他。
他挠了挠头，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看什么呢？这儿呢。”声音从刘晓月的肩膀上传来。
常晓明定睛一看，一个小小的东西正趴在刘晓月肩膀上，翅膀收着，两条腿晃来晃去，像坐在自家阳台晒太阳。他揉了揉眼睛，还在。又揉了揉，还在。
“你、你……”他指着那个小东西，手指发抖。
“我什么我，没见过精灵啊。”33号翻了个白眼。
常晓明张着嘴，手里的袋子差点又掉了。
他看了看刘晓月，又看了看33号，又看了看刘晓月。“这、这是……”
刘晓月一把将33抓进口袋里。
这小精灵搞什么呢？现在怎么连常晓明都能看见了？
33号飞出来，趴在她肩膀上，翘着二郎腿，打量着常晓明。“这人天天来店里，风雨无阻，今天还跟到街上来了。你别说，还挺有毅力的。”
常晓明脸红了，不知道是因为被一个小精灵看穿了心思，还是因为那小精灵说话的语气太像刘星悦。
33号换了个姿势，翅膀扇了一下。“不过嘛，毅力是有的，脑子嘛……”
“33。”刘晓月终于开口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33号举起双手，但嘴角还挂着笑。
她看了常晓明一眼，又看了看刘晓月的侧脸，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已经说了很多。
常晓明跟在后头，脑子转不过来。精灵？同事？他天天去的那家店，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他想起那个许愿app，想起那些奇怪的夜晚，想起自己每次从店里出来都记不太清发生了什么。
他从来没细想过这些，因为每次想到这儿，脑子就像隔了一层雾。现在那只小精灵就趴在她肩膀上，翅膀还在动。
他应该害怕的，或者至少该惊讶。但他没有。他只是觉得，她身上的怪事又多了一件，而他好像也不太在乎。她在就行。
33号看着他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又开口了。“喂，你叫什么来着？”
“常晓明。”
“常晓明，”33号点点头，“你知道她今天在等谁吗？”
常晓明愣了一下。“等谁？”
33号没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刘晓月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要把33号抖下去。33号稳稳地趴着，纹丝不动。
“青梅竹马，”她慢悠悠地说，“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今天刚来这个城市，在面试呢。”
常晓明手里的袋子终于掉了。一瓶水滚出来，骨碌碌滚到路边，撞在花坛的砖沿上，停住了。他弯腰去捡，捡起来的时候手指有点僵。
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他想起她从来不主动跟他说话，他发十条消息她回一条，还只有两个字。
他天天去店里坐着，她看剧，他看她，一坐一下午。他以为她只是慢热，以为多来几次就好了，以为总有一天她会习惯他在旁边。
原来不是慢热。原来有这么一个人，从小就认识，从小就在一起。那他这些天的坚持算什么？
刘晓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常晓明蹲在地上，手里握着那瓶水，没有站起来。
阳光照在他背上，T恤领口的折痕还在，早上出门时大概认真熨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