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馆里，四个人坐下。刘晓月挨着刘星悦坐，对面是常晓明，夏云落还没来，那个位置空着，放着刘星悦买的茶叶。
常晓明坐在对面，把两个袋子放在脚边，坐得很直。他的目光从空位置移到刘晓月脸上，又移回空位置，又移回刘晓月脸上。
他没问那个人是谁，但刘星悦能看出来他在想。
面端上来的时候，常晓明低头吃面，筷子搅着面条，半天没往嘴里送。
刘星悦吃着自己的面，眼睛却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像看一场好戏。
她夹了一筷子面条，慢条斯理地嚼着，忽然开口了：“常晓明。”
“嗯？”他抬起头。
“你知不知道我表姐跟那个哥哥多久没见了？”
刘晓月的筷子顿了一下。“星悦。”
“十二年，”刘星悦没理她，反而靠向常晓明小声继续说，“十二年没见，你知道十二年是什么概念吗？就是从小孩长成大人，从小学到大学毕业，从……”
她掰着手指头数，“从她还不知道自己是女孩子，到现在都知道了。”
常晓明愣住了。“不知道自己是女孩子？”
刘星悦眨了眨眼，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圆回来：“就是说，他们小时候玩的跟现在不一样嘛。现在都长大了，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朋友。”
她顿了顿，加了一句，“而且她跟那个哥哥已经没那么熟了。”
“你再好好想想，你为她付出了这么多金钱和精力，天天都准时打卡，哪个女孩子不会被感动？你知道这有多浪漫不？”
刘晓月放下筷子，疑惑的看着这两人，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指定没什么好事情发生。“刘星悦。”
“好好好，不说了。”刘星悦低头吃面，嘴角翘着，那笑容藏都藏不住。
常晓明坐在对面，筷子停在半空。十二年没见，没那么熟了。
他想起自己每天去咖啡店，坐在老位置上，一坐一下午。
她看剧，他看她，偶尔说几句话。他以为她只是慢热，以为多来几次就好了。
原来不是她慢热，是她心里有别人。可是十二年没见了，没那么熟了。
那就是还有机会。他夹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
光来咖啡店的钱都花了多少了？这个月的，上个月的。
每次去都点最贵的咖啡，不是因为她家咖啡好喝，说实话那咖啡真不怎么样，是因为不点东西不好意思坐那么久。
花了这么多钱，怎么能轻言放弃？
他抬起头，看着刘晓月。她在低头吃面，筷子夹起几根面条，慢慢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头发上，黑得发亮。他想起第一天去咖啡店，她穿着女仆装站在柜台后面，表情淡淡的，像对什么都不在乎。
他花了一百块买一杯美式，她端过来放在桌上，说“你的咖啡”，声音也是淡淡的。
就是从那天开始的。每天去，每天坐，每天看她。他不想放弃。
十二年没见又怎样？不熟了又怎样？他天天去，天天见，总有一天会比那个十二年更久。
他夹了一大口面，吃得很有力气。刘星悦在旁边偷偷看着他的表情变化……从愣住到犹豫到坚定，短短几十秒，像看了一部微电影。
刘星悦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她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面条，肩膀微微发抖。33号从绿萝叶子上飞起来，落在刘星悦肩膀上，翅膀收拢，小声说：“你怎么这么坏嘛？”
刘星悦也小声回她：“我怎么坏了？我说的是实话。”
“你明明在拱火。”
“我是在帮他。他要是真心喜欢我表姐，就不会被这点事吓跑。要是被吓跑了，那也不值得我表姐……”她顿了顿，“也不值得浪费时间。”
33号看着她，那双小小的精灵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你表姐知道你这么操心吗？”
“她知不知道不重要，”刘星悦又戳了一下碗里的面条，“重要的是她开心。”
“而且，难道你不想看点有趣的事情吗？”
33号没再说话，只是趴在刘星悦肩膀上，翅膀微微张开又合上，像在思考什么。
刘晓月抬起头，看到对面两个人，刘星悦低着头，肩膀在抖；33号趴在她肩上，表情微妙。
她又看了看常晓明，他正大口吃面，吃得很有劲，跟刚才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家伙又在打什么算盘？她看了刘星悦一眼，刘星悦立刻收起笑容，装作认真吃面的样子。
她又看了33号一眼，33号移开目光，开始研究墙上的菜单。她低头继续吃面，面条在筷子间绕了一圈又一圈。
就在刘晓月想近一步猜测怀疑时。
“表姐，”刘星悦忽然开口，“你觉得这家面怎么样？”
“还行。”
“那下次带林小雨来吃？她不是说想尝尝吗？”
“嗯。”
“那我们明天去公园吧？天气这么好。”
“随便。”
“那叫上常晓明一起？”
刘晓月筷子停了。“叫他干嘛？”
“人多热闹嘛。”刘星悦笑得天真无邪。
刘晓月皱了皱眉，她怎么可能相信星悦这家伙呢？尤其是每次星悦摆出这种表情时，警惕必须拉满。
常晓明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我明天没事，可以一起去。”
刘晓月看了看刘星悦，又看了看常晓明。一个笑得像偷了腥的猫，一个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随便你们。”她低头继续吃面。
刘星悦和常晓明隔着桌子对视了一眼。常晓明眼里是感激，刘星悦眼里是得意。
33号从刘星悦肩膀上飞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桌角，翅膀一收，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个家没你得散。”
刘星悦听见了，笑得更开心了。刘晓月没听见，她只是在想，夏云落面试结束了没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夏云落发来的消息。
“结束了，你们在哪？”
她打了两个字发过去：“面馆。”然后加了一句：“不用急，面还热着。”
常晓明看到她低头看手机，打字，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他想起刚才刘星悦说的话：“十二年没见，没那么熟了。”
没那么熟了。那她在对谁笑？他把剩下的面吃完，把碗推到一边，坐得很直，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