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之旅并没有带来什么进展，刘晓月原以为放假的日子可以放开的去玩，但事实比她想象的要糟。
深夜。
刘晓月是被刘星悦从床上拖起来的。“表姐——起来起来起来——”
刘星悦拽着她的胳膊往外拉，力气大得像拔萝卜。刘晓月眯着眼睛看了眼手机，晚上十一点半。
这时她已经洗完澡上床躺着有一会了。
“干嘛？”
“出去玩！”
“不去，我都洗完澡了，还出去干嘛，倒是你？每天都到外面玩到深夜才回来。”
“今天是我朋友生日！”
刘晓月嘴一撇，星悦才来这座城市多久啊，哪来那么多朋友事情。
“你朋友又不是我朋友。”
“去嘛去嘛～有好吃的！”
刘晓月被她拽着，最后还是去了。她换了那件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一下，跟着刘星悦出门。
夜晚比刘晓月想的要冷许多，她穿的单薄，身体不自觉的打颤。
夏云落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看到她们下来，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吧。”
他看到有些颤抖的刘晓月，关切的问：“这么冷，要不我回去拿一件外套吧。”
“不用了，我自己会回去拿……”
“我刚好也有东西忘记拿了，也顺便带一下。”
待一切收拾好后，
“你知道去哪儿吗？”刘星悦问。
“你说那个烧烤摊？”
“对对对，就在前面，走路十几分钟。”
三个人沿着路边走。晚上的风凉凉的，带着一点桂花的味道，不知道从哪棵树飘过来的。
刘晓月走在中间，刘星悦在左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生日局……谁谁谁过生日，在哪哪哪摆摊，有什么什么好吃的。
夏云落在右边，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烧烤摊在一个十字路口旁边，支着好几顶红色的帐篷，每顶帐篷下面都摆着几张矮桌和塑料凳子。
炭火的味道老远就能闻到，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烟火气弥漫开来，很香。
人很多，大概有十几个，占据了靠里面的两顶帐篷。刘晓月走近了才看清那些人——染着黄毛的男生，穿着露脐装的女生，纹着花臂的青年，耳朵上挂着好几个耳环的女孩。
有人在划拳，有人在灌啤酒，有人在笑，笑得很大声，笑声盖过了马路上的车声。刘晓月皱了皱眉。
“星悦，”她压低声音，“你怎么跟这些人混在一起？”
“什么叫混在一起，”刘星悦挽着她的胳膊往里走，“就是聊得来嘛。我人缘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刘晓月没说话。人缘好是真的。
刘星悦到哪都能交到朋友，从小学到技校，从邻居到网友，她的朋友遍天下。
但这个圈子——她看了一眼那些五颜六色的头发和花里胡哨的穿着，不太像是刘星悦会交的朋友。
“就是普通朋友，”刘星悦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偶尔聊聊天，出来吃个饭。你别多想。”
刘晓月没再多说。夏云落跟在后面，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安静地走着，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又收回来。
“星悦！这边这边！”一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女生朝她们招手，桌上已经摆满了烤串和啤酒。刘星悦拉着刘晓月坐下，夏云落在旁边坐下。
刚坐定，刘星悦又站起来，朝不远处招了招手。“志杰！这边！”
一个男生走过来。瘦瘦的，不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和深蓝色的牛仔裤，头发剪得很短，露出额头。
看起来有点像一个高中生。
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有点慢，像不太确定该不该过来。走到跟前，他先看了刘晓月一眼，脸上有点惊讶，又转头看向刘星悦，脸微微红了。
“星悦。”
“这是我表姐，刘晓月，”刘星悦指着刘晓月，“这是她朋友，夏云落。”她又指了指那个男生，“王志杰，我男朋友。”
刘晓月看了王志杰一眼。
他站在那里，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在裤子上蹭了蹭，朝她点了点头。“你好。”
“你好。”刘晓月说。
王志杰在刘星悦旁边坐下，坐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有人递给他一瓶啤酒，他摆了摆手说不用，然后拿起桌上的可乐倒了一杯。
刘星悦在旁边跟别人聊天，没注意他。他就坐在那里，端着那杯可乐，偶尔喝一口，偶尔看看刘星悦，偶尔看看桌上的烤串，但没有伸手去拿。
刘晓月看着他，又看了看刘星悦。
刘星悦正跟那个粉色头发的女生聊得热火朝天，笑得前仰后合。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很好看。
王志杰在看她，看得出了神。
刘晓月收回目光。她想起刘星悦以前那些男朋友……技校的学长，奶茶店的店员，网上打游戏认识的网友，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一个比一个分得快。
她问过刘星悦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刘星悦说“都喜欢啊”。她那时候觉得刘星悦只是花心，现在看着王志杰，又觉得不太一样。
她一直批评刘星悦的恋爱观，因为她经常同时有好几个男朋友，不过这倒不是骗他们花钱，刘星悦一般不会吊着他们，想分就分想谈就谈，很少接受他们的钱财礼物。
但是刘晓月自己，一个单身二十年的人，哪轮的到她说教呢？
现在看看这个刘志杰，和星悦之前交的男朋友完全是两类人，不怎么会说话，从语气里就自带这一股自卑。
他说“不用”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打扰到谁。他坐下来的时候先看了刘星悦一眼，等她坐好了他才坐。
他端着可乐，没有喝，只是看着刘星悦笑。那种笑不是热恋里的笑，是更安静的、更小心的一种东西。
这个人，跟刘星悦以前那些男朋友都不一样。但刘星悦能留他多久？她叹了口气。
“怎么了？”夏云落问她。
“没什么。”
“吃串吗？我去拿。”
“不用，等会儿吧。”
夏云落点了点头，没有动，还是坐在她旁边。
刘星悦聊完了一轮，转回来拿了一串鸡翅，咬了一口，又递给王志杰。
“尝尝，挺好吃的。”
王志杰接过来，咬了一小口，点了点头。刘星悦已经转过去跟另一个人说话了。
王志杰拿着那串鸡翅，慢慢吃着，吃得很认真。刘晓月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个烧烤摊也没那么吵了。
33号不知什么时候从她口袋里探出头来，小声说：“你表妹这个男朋友，跟以前那些不太一样。”
“嗯。”
“不过你表妹嘛……”33号没说完，但刘晓月懂她的意思。刘星悦花心，这是事实。
从初中开始，男朋友换了又换，每个都说是“真爱”，每个都没撑过三个月。
炭火在烤架上噼啪作响，火星子飞起来又落下去。
烤串的香气混着夜风，一阵一阵地飘过来。有人开始唱歌，跑调跑得厉害，大家笑着鼓掌。
风刮的更厉害了，还好夏云落拿了大外套给她。
刘星悦也在鼓掌，笑得眼睛弯弯的。王志杰在旁边看着她，也笑了，笑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刘晓月拿了一串牛肉，慢慢吃着。夏云落也拿了一串，两个人安静地坐着，听那些人唱歌、划拳、笑闹。
风把炭火的烟吹过来，她眯了一下眼睛，听到旁边有人在碰杯，有人在喊“再来一打啤酒”，有人在笑，笑声很响。
33号缩回口袋，嘟囔了一句什么。刘晓月没听清，也没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