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网吧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刘晓月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以为要回家了。
她今天已经做了很多以前没做过的事——进了网吧,打了游戏,用机械键盘按了咔嗒咔嗒响的键,被烟呛了一次,被旁边那桌的喊叫声吓了一跳。
“走啦走啦,这边。”刘星悦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去哪?”
“台球厅。”
刘晓月停了一下。台球厅,她也没去过。
“就在前面,拐个弯就到了。”刘星悦拽着她往前走,步子轻快,一点都没有累的意思。
“六点了,不先吃个饭吗……”
“哎呀,着急什么,给你饿的,吃点夜宵不就好了?”
夏云落和王志杰跟在后面,和来时一样,隔着几步的距离。
台球厅在一栋老楼的二层,楼梯在室外。刘晓月走在上面,刘星悦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跑上去了。
推开门,声音先涌出来,球撞击球的脆响,球杆碰桌边的闷响,人的说话声、笑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人也多。十几张台球桌几乎都满了,有人在打,有人在等,有人靠在墙边抽烟聊天。
刘晓月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大部分是年轻人,跟她差不多大,或者大几岁。
她看了一眼刘星悦,刘星悦已经跑去前台问有没有空桌了。
“表姐!这边!”刘星悦朝她招手。
刚好有一桌人打完,正在收拾球杆。刘星悦眼疾手快,赶紧扫码付钱,占了那桌,又指了指旁边那桌——那桌也快打完了,只剩最后一颗球。
一个男生俯身瞄准,“啪”的一声,黑八进袋了。他直起身,把球杆往桌上一放,招呼朋友走了。
两桌,刚好。
“表姐你和云落一桌,我和志杰一桌。”刘星悦已经拿起球杆了,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换了一根。
王志杰在旁边安静地等着,等她挑好了,才拿起剩下的那根。
刘晓月站在台球桌前,手里握着一根球杆,不知道该干什么。球杆比她想象的重,木头很光滑,摸起来凉凉的。
桌面上摆着整齐的三角形球堆,彩色的球在绿色的台呢上排得整整齐齐,顶端的黑八正好对着她。
“打过吗?”夏云落站在她旁边,也拿着一根球杆。
“没有。”
“规则知道吗?”
“不知道。”
夏云落笑了一下,没有那种“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的意思,就是很普通的、轻轻的笑了一下。
他走到桌边,把球堆最前面的那颗球指给她看。“这是白球,叫母球,用杆子打它,它撞别的球,把那些球撞进洞里。”
他指了指桌角六个洞,“打进了就可以继续打。”
“规则比较复杂,我们先开一把,我们边讲边打吧。”
刘晓月看着那堆花花绿绿的球,数字挨个找了一遍。“那谁先打?”
“开球。谁先都行。”
他看了看旁边那桌,刘星悦已经在开球了,俯身,瞄准,“啪”的一声,球堆四散开来,一颗球骨碌碌滚进了底袋。
“进了!表姐你看!进了!”刘星悦直起身朝她挥手,笑得像中了奖。王志杰在旁边也笑了,轻轻地,很安静。
“我们也开始吧。”夏云落拿了一颗白球放在开球线上,“你先来。”
“我不会。”
“我教你。”
他把球杆递给她,让她握好。“手架是这样的,”他把自己的左手放在桌上,拇指翘起来,食指贴着拇指,形成一个V形。
“杆子放在这里,左手稳住,右手握杆,像钟摆一样前后动,不要上下动。”刘晓月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架在桌上,手指僵硬地摆成V形,杆子放上去,晃了一下。
她调整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别紧张,手放松。”夏云落站在她身后,没有碰到她,只是很近地站着,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右手握杆,不要太紧,像握笔一样,握的稍微往后一点……”
看到刘晓月还是拿的很别扭,他没办法直接上手帮她纠正,两人贴的很近。
夏云落想认真的教她,但是凑到她旁边,就有一股清香袭来,有点扰乱他的心神了。
刘晓月调整了一下握杆的力度,杆子不晃了。“好,现在瞄准。正着打就行。”
刘晓月看了看满桌的球,不知道该打那里。她随便指了一颗靠边的。“那颗。”“好,瞄准的时候,杆子、白球、目标球的中心在一条线上。”
刘晓月俯下身,眼睛盯着那颗球,杆子瞄了半天,觉得差不多了。“打吧。”
她挥杆。杆子出去的时候歪了,杆头蹭到白球的侧面,白球斜着滚出去,碰了一下边库,弹回来,在桌子中间滚了两下,停住了。
没有碰到任何球。
“没关系,第一次都这样,呲杆是很常见的。”夏云落走过去,把白球拿回来,放回开球线。“再来一次,瞄准好,对着白球中心打,我帮你扶着。”
他站在她身后,这次离得更近了一点,刘晓月脸稍红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憋的。
他的手覆上她握杆的手,调整了一下角度。“拇指收一点,对,手腕别动,用小臂摆。”
“手臂抬得太高了……”夏云落把刘晓月的手臂压下来,他的手掌干燥温暖,力道不轻不重。
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他带着往后摆,又往前送。“啪”,白球直直地滚出去,撞向球堆,几颗球滚向四散开来,有一颗滚向底袋,在袋口弹了一下,停住了。
“差一点就进了,力气也差好多。”夏云落松开手,“再练几次就好了。”
刘晓月看着那颗停在袋口的球,有点可惜。就差一点点。她拿起球杆,又摆了一次手架。
这次手指没那么僵硬了,V形稳了一些。
她俯身,瞄准,挥杆。白球滚出去,撞到那颗球,那颗球滚向底袋——进了。
“进了!”她直起身,忍不住说了一声。
“嗯,进了。”
旁边那桌,刘星悦正俯身瞄准,“啪”的一声,又一颗球进袋。她直起身,朝刘晓月竖了个大拇指。
“表姐厉害!第一次就打进了!”刘晓月想说不是我厉害,是运气好。
但她没说,因为那颗球确实是她打进的。不管是运气还是什么,它进了。
她拿起球杆,又摆了一次手架。这次更快了,手指自己找到了位置。
她俯身,瞄准,挥杆。白球滚出去,撞到一颗球,那颗球滚向中袋,进了。
连续第二颗。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夏云落。
“天赋很好。”他说。
刘晓月握着球杆,站在绿色的台泥前,忽然觉得台球厅也没那么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