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大桥

作者:一一优 更新时间:2026/4/11 16:32:42 字数:2515

长海大桥是这座城市最长的一座桥,横跨整条江,从南岸到北岸,开车要十几分钟。

刘晓月小时候来过一次,跟着老爸来看“大桥夜景”,那时候桥上的灯还没这么多,江两岸也没这么亮。

后来老爸不在了……她再没来过,想到这她的鼻子有点酸。

夏云落把车停在桥头的停车点,两个人沿着人行道上桥。江风很大,吹得刘晓月的头发往后飘,裙摆也飘,她用手压着,压住这边,那边又飞起来。夏云落在旁边走,没有看她,看着前面,嘴角有一点弧度,像在笑什么。

桥上的灯已经亮了,一盏一盏,沿着桥面延伸出去,像两条长长的光带,一直延伸到对岸,延伸到看不清的地方。

江面上倒映着这些光,一晃一晃的,像谁在水底点了一河的灯。刘晓月扶着栏杆往下看,江面黑沉沉的,看不清水的流动,只能看到那些碎光,一晃一晃,一晃一晃。

桥栏杆上每隔几米贴着一块小牌子,蓝色的底,白色的字。她停下来看了一块。“今天过得开心吗?”

她愣了一下,又看了一块。“家人想你吗?”

再往前走,“你很重要。”“再坚持一下。”“有人在等你。”一块一块,隔几米一块,像有人在耳边轻轻说话。

她不知道这些牌子是谁贴的,也许是政府,也许是公益组织,也许只是某个有心人。她站在那块“有人在等你”前面,看了好几秒,风吹着她的裙摆和头发,她没有压,让它们飘着。

她想起了之前新闻上有个国家为了降低自杀率在他们的大桥上怎么做了,结果可想而知。

“晓月。”夏云落在前面叫她。

她抬起头,看到他已经走出十几步远,正回头看她。桥上的灯在他身后亮成一片,把他的轮廓照得很亮,脸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来了。”她松开栏杆,跟上去。

两个人走到桥中间的时候,风更大了。江在这里最宽,两岸的灯光变得遥远,像另一个世界。

桥上偶尔有车驶过,车灯扫过来,照亮他们的脸,又暗下去。没有人说话,只有风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模糊的城市低鸣。

刘晓月扶着栏杆往下看,江水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流,一直在流,从很久很久以前流到很久很久以后。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远,很弱,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像一根细细的线,随时会断。但确实是人的声音。

“救命……救命……”她直起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桥的另一侧,离他们大概几十米远的地方,有几个人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有人在喊,有人在打电话。

夏云落也听到了,他转过身,快步往那个方向走,步子越来越大,最后跑起来。

刘晓月也跟上去,裙摆被风吹得翻飞,她顾不上压了。

桥下的江面上,有一个人在挣扎。看不清是男是女,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在水里扑腾,忽上忽下,手伸出水面又沉下去。

岸边的水很急,那个人被水流推着往下游漂,越来越远。

“有人落水了!”“叫救护车!”“谁会游泳?”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七八个人挤在栏杆边,七嘴八舌,有人在喊,有人在拍视频,有人急得团团转,但没有一个人下去。

江面离桥面太高了,十几米,跳下去不是救人,是送命。

夏云落挤到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他开始脱衣服。先把手机掏出来递给旁边一个不认识的人,“帮我拿一下。”然后脱下Polo衫,露出精瘦的上身,肩膀很宽,腰很窄,皮肤被桥上的灯照得发白。

他把衣服也递给那个人,开始解皮带。刘晓月拉住他的手臂。“你干嘛?”

“救人。”

“你会游泳吗?”

“会。”

“这是江!不是游泳池!很危险的你知道吗?”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但她的手没有松开。他手臂的皮肤是凉的,被江风吹了很久,凉得像一块石头。

刘晓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凶。

“再不救就来不及了。”他没有看她,看着江面。那个人影已经漂得更远了,扑腾的幅度变小了,声音也变小了,时有时无,像一根快要断的线。

刘晓月的手没有松。她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缩小版的水晶球。温热的,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

她闭上眼睛,试图从水晶球里抽取什么——一道光,一阵风,一股能托起那个人的力量。但水晶球只是微微发热,没有光,没有风,什么也没有。

她忘了,水晶球的力量需要许愿点来激活。没有许愿点,它只是一颗会发热的石头。

她睁开眼睛。夏云落已经挣脱了她的手,把皮带抽出来扔在地上,开始解裤子的扣子。她看着他的动作,看着江面上那个越来越弱的身影,听着那些越来越小的“救命”。

她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打电话叫救援队,来不及。找绳子扔下去,没有。报警,等警察来,更来不及。

她把水晶球握紧,握得指节发白。它可以放电,可以写作业,可以预测运势,可以控制灯光,可以帮她变成任何人的样子。

但此刻,它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夏云落脱下裤子,光着脚踩上栏杆。

“云落。”她叫他。

他回过头。桥上的灯照在他脸上,表情很平静,像做了一个很普通的决定。

“你小心。”她说。

他点了点头,翻身跃过栏杆,手抓着栏杆边缘,身体悬在半空中。江风很大,吹得他的身体微微晃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江面,松开手。

她听到风声,听到水声,听到周围人的惊呼声。然后她听到一个很大的落水声,“扑通”,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她冲到栏杆边往下看,江面上溅起一朵白色的水花,很快被黑色的水吞没。她看不到他了。江面黑沉沉的,只有那些碎光,一晃一晃。

她盯着水面,一秒,两秒,三秒。一个头从水里冒出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朝那个挣扎的身影游过去。他的手臂划着水,一下一下,不快,但很稳。

刘晓月站在桥上,手抓着栏杆,指甲陷进铁锈里。风吹着她的头发,吹着她的裙摆,吹着她耳朵上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她没有压,没有理,只是看着江面,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看着他一点一点靠近那个人,看着他伸出手,抓住那只从水里伸出的手。

她听到周围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喊“加油”,有人哭了。她没有鼓掌,没有喊,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那颗不会发光的水晶球,看着江面上那两个人,一个在救人,一个被救,慢慢地往岸边漂去。

她想起桥栏杆上那些小牌子。你很重要。再坚持一下。有人在等你。她不知道这些牌子是谁贴的,但她想,那个人一定见过这样的夜晚,见过有人从桥上掉下去,见过有人跳下去救。

他知道,在那种时候,一句“你很重要”可能不够,一句“再坚持一下”也可能不够。但至少,有人在说。至少,有人会跳下去。

夏云落很开心,他看起来一点事情都没有,但是他全身都湿透了。

回去的路上,刘晓月回头看向大桥的方向,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老妈。

她笑盈盈的看着刘晓月,不是平时那种嘻嘻哈哈。她手上拿的那根棍子,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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