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没来,一整天。
老师讲的什么一个字没听进去。
放学路上,冷风直往脖子灌,我把围巾拢了拢,站在苏随的公寓门前,左右瞄一眼,没人,我快步过去按响门铃。
手指刚离开门铃,我就后悔了。
等下说什么?问他为什么没来?问他是不是出事了?还是直接说担心你?
门开了。
苏随头发乱糟糟的,眼下乌青,像是昨晚通宵没睡。
我脚往后退了半步,嘴巴张了张,发现一个字憋不出来。
“薇尔?你好,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有些哑,没力气。
雪光晃得人眼晕,我的脸发热得厉害:“你……你这两天,为什么没来?生病了吗?”
“嗯?谢谢你的关心,只是有些心事。”忽然一股热气扑过来,我抬起头,苏随把门敞开了。
“进来坐会吗?雪变大了。”
苏随一说,我才感觉到头顶又凉又湿。
他侧开身子让出路,我低头盯着自己鞋尖,有点湿,粘了东西,有点脏。
“薇尔?”
“我……我的鞋子有点脏。”
“没关系,请进。”他好像笑了一下。
屋里的地板干净到发亮,我忍不住回头,果真留下了脚印,我不敢再迈一步,钉在原地。
“我还是……”
苏随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未拆封的一次性拖鞋,递到我面前,“真的没关系的,在意的话就换上吧。”
我点点头,接过拖鞋蹲下去换,然后坐下沙发,他端来一杯水。
“谢谢。”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不烫,刚刚好的暖。
他坐在茶几另一侧的小沙发,视线落在地板上不说话。
我把杯子放下,深呼吸了一下:“可以和我说吗?”
“嗯?”他抬眼。
我躲了躲视线,低下头,双手并在一起捏着指尖:“就是……你的心事,你看起来不太好,可能会影响学业,老师们也会担心的。”
“没什么,谢谢你们的关心。”
“就是,一件发生了很久的事,我前两天才知道,因此我无能为力,感到有些挫败而已。”苏随进了厨房。
里面传出锅碗的声音,还有他的询问:“雪下得很大,一时半会可能停不了,你晚饭在学院食堂吃了才走吗?饿了的话,我多做一份。”
“不……我,谢……谢谢。”
厨房里,苏随袖子卷起,切着葱花,下刀很稳,唰唰的响着,一股葱香飘了出来,一锅热水冒出白气,其中翻滚着肉片。
“有我可以帮上忙的吗?”我问他。
他头也不抬地回答:“没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他拆开四包面饼下锅,用细长的公筷搅拌着锅里的面条,另只手端起盐瓶望向我:“你喜欢清淡还是重口?”
“唔……客随主便。”我笑了笑。
他收回视线轻轻洒了洒盐,放下瓶子盯着锅里,咕嘟咕嘟,水声有一点好听,空气漫着香味。
“薇尔,这两天老师讲到了新进度吗?耦合断裂?”
“嗯?没,讲到了束能方程,不过并不多。”
“我以为到场体耦合断裂了。”
“没,没那么快。”
他取来两只碗,一只递给我,“明天我就回去上课,希望别落下太多。”
“你不会落下的,老师还得追赶你的进度。”我这么说着。
他往碗里夹面,笑了笑:“只是粗糙地看过前面,没老师讲解和看天书一样。”
到我了,锅里浮着不少肉片,我捞都捞不完。
他吃相不急不躁,面条的份量却就是减得很快。
我装的不多,很快吃完,放下筷子眼睛不知道看哪里,左瞄一眼,右瞄一下,发现他一直在低头吃面,索性盯着他看。
苏随一吃完,我就闪开视线。
阴影忽然抬高,再看过去时,他出去转头进了厨房。
“你已经吃饱了吗?”他声音在隔壁响起,“还剩很多肉。”
我赶忙应他,“嗯,我吃饱了。”
勺子捞底的摩擦声一下一下的,我坐着,听着,他是真的饿了,该不会一天都没吃东西?
我端着自己的碗到厨房,他扭过头瞥一眼,“放着吧,我等下洗。”
“我……我自己来吧。”我向前两步,他没多说,扒着碗里的肉片送进嘴里。
拧开阀,热水冲在手上,出人意料的烫,我手指一收,碗呯的一声掉进池里。
他的手一下伸过来拧水龙头旁边的开关,“烫到了吗?抱歉,我忘了。”
“没,是我问题。”我连忙摇头,刚要拾起那只碗,他的手先我一步。
“我来吧。”他挪过来。
我躲过去。
“还疼吗?”他问。
我把手背到身后,“没事,我躲得快。”
他探头想看我的手,我赶忙后退:“真的没事。”
苏随皱了皱眉,点点头,拿着海绵擦在碗上打着转,我捏了捏手指:“我先回去了,很晚了,谢谢你的款待。”
“等下,我送你。”
“不不不,不要……”我赶紧摆手。
意识到自己反应好像过度了,他投来的目光也有点疑惑的样子。
“太麻烦你了,我住的公寓离得比较远。”
“没关系,就当是饭后散步。”
我在客厅坐着等他。
苏随从厨房出来,带上两把伞,一把给了我,陪我一起出门。
我不敢看他,只顾埋头走,然后拐进另一个岔路口。
他踩雪的脚步声仍在后面。
我吸了口气,回过身:“那个,送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你。”
他抬起头。
“好,雪天路滑,注意安全。”
他干脆利落地调转方向,背影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