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来了?
怎么知道的地址?
问了老师?
我焦躁地来回走,抓起衣服又丢下,到镜子前理头发,可是头发跟我作对似的,翘起来就是死活按不下去。
我隔门问他:“你来干嘛?我生病了不想见人。”
我跑回床上把自己用被子裹起来。
敲门声又响了。
我翻个身,不想理。
敲门声锲而不舍。
我一下子坐起来,“你到底想干嘛?!”
一句吼完,我被自己的哭腔吓了一跳。
苏随的话在外面响起:“药放门口了,记得吃。”
等到我出去一看,一片雪白,空无一人。
塑料袋装着几盒药,挂在旁边。
“谁要你送药。”我嘀咕着摘下来,随手合上门,“走这么快,别摔了。”
药片粘在舌头上飞快的发苦,我赶紧灌一口水冲下去,打开投影仪蜷缩在沙发上,按着遥控器切换频道。
“格里麦区突发巨大爆炸……”
“红潮淹没苛里镇,当地人员……”
“挖掘途中异聚体爆发……”
找不到一个爱看的,全是坏消息。我按遥控器的速度加快,画面飞快切换,晃眼时看见一个熟悉女人的面孔,我歪头调回去。
“S—214血清是西琳家族的得意之作……”
我闭了闭眼睛,按下遥控器的红键。
咂咂嘴巴,还是苦,我爬起来喝了几口水,扭头盯着茶几上的几盒药,拿起一盒翻到背后。
西琳生物科技。
我把药盒扔回去,缩在沙发。
三天过去了。
雪人竟然还在,只是围巾和帽子不见了。来到教室,同学们大多都在。
包括他。
“咳咳……”
我频繁的咳嗽,一整节课,同学们经常投来视线。
下课我立刻离开教室。
来到校内的药店,让店员拿来几盒药,付钱的时候手机贴上去,屏幕显示交易失败,我愣了愣,意识到什么。
“抱歉,我……我不用了,谢谢,麻烦你了。”我说。
对上店员的眼神,我躲闪一下,低头快步离开。
点开拦截的几条短信,都是未知号码,看措辞是姐姐和大哥发的。
其中一条明显是母亲的短信:“从此你不是我女儿,不是西琳家族的人。”
我垂下手,咳嗽了两下,我来到公园,椅子湿漉漉的,没一处能坐,不像春天。
脖子和头顶冷飕飕,我缩了缩,之后买新围巾和新帽子吧。
回到教室,刚进门,我看向苏随,他竟也恰巧看我,我别开视线回到座位。
课上,还是我压抑的咳嗽。
好久不见的阳光洒在地上,并不算温暖,好多同学午休结伴去空旷的地方晒太阳,我自己走着,路过一间餐馆,门口贴着招工。
进去瞄到角落坐着两个人,看清后我愣了一下。
“真不厚道,都请你吃饭了。”叶天的嗓门还是那么大。
“你自愿的。”他的背影坐得端正。
“切。”
我和忽然抬起头的叶天对上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转头前好像看见叶天笑了一下。
“你要吃什么吗?”服务员问我。
“我……我想问下还招工吗?”我压低声音。
“诶?招呀,可是只有打荷切配,你能干得下去吗?这可不轻松。”
我刚想说话,突然叶天的声音响起,很大声,“那我问另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和薇尔好上了?”
我懵了懵。
又听到苏随的回复不急不躁:“你胡说什么?”
“不然你把那雪人的围巾帽子摘走干嘛,班上谁认不出那是薇尔的?”
“对,对不起,老板,我可能是干不下去。”我逃也似的跑了,满脑子都是叶天的话。
苏随拿了围巾和帽子。
他为什么要拿?
阳光晒干了公园椅子,我坐了很久,临近午休结束才起身回教室,从拐角进走廊,看见苏随和叶天靠着栏杆。
我顿了下,加快脚步想要越过他们。
“诶,来了!”叶天张开双臂挡在我面前,“同学,我这个木头哥们有话要跟你说。”
我从左边,从右边,每迈出一步叶天就会跟着拦住。
“叶天,别闹了。”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叶天收回手嘟囔:“行行,你们聊。”
说完,叶天转身就走。
“薇尔。”
我脸上发热,没理他,埋头往前走。手腕忽然一紧,我僵在原地。
“等一下。”
我挣了挣,没能挣开,“你干什么?松开。”说话的嗓音都弱了几个度。
“围巾和帽子是我擅做主张拿走了,抱歉,希望你不要生气。”苏随语气放得很低。
我犹豫着,仰头看他。
苏随的表情一惯风轻云淡,但眼神好像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先松开。”我有点着急地挣手,班里有人出来看热闹。
他把手松开。
“……放学再说。”我加快脚步回了教室,无视同学们的目光。
课间,我听到同学的窃窃私语。
“这俩谈上了?完全没征兆啊。”
“心碎,我失恋了。”
“啊这……”
下午最后一节的放学铃响。
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我没动,他也没动。
秒钟嘀嗒嘀嗒的响。
我翻着书页,一个字没看进去。
“你们这算什么?读空气?又要我这个僚机出马?”
“不过我可耐心耗了,本来想看场言情剧的,没想到是默剧。”
“难道说,是因为我才影响了你们发挥?抱歉抱歉,溜了,你们好好那个……嗯哼。”
叶天一边调侃着,离开了教室。
我头埋得更低,指尖揪着书页的角。
一声椅子退开刮到地面的响动;我翻开一页纸;苏随从前面走了过来,越来越近;我合上书。
“薇尔。”
“围巾和帽子,我拿走了,抱歉。”
我偏了偏头:“为什么要拿走?而且……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听着嘀嗒嘀嗒声。
响了十几下,才听到他的声音:“我不知道。”
这算什么?我没忍住笑了笑。
“只是想到可能会被别人拿走,我就上去摘下来了,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苏随的声音很轻。
我看向他:“你放哪去了?”
他犹豫一下:“在我家,你病情怎么样?抱歉,我可能没买对药,当时还打扰了你。”
苏随一说,我感觉喉咙莫名发痒,咳了一下。
“你……就是会擅做主张。”我想起那天自己乱糟糟的模样。
“抱歉。”
我偷瞄他一下,他垂着头,像在思考什么。
“我已经好不少了,谢谢你的药,为什么你会来送药?”
他闻言抬眼。
我坚持了几秒对视,才移开目光。
“不愿说就算了。”
“不是不愿,是不知道。”
我好笑地看他一眼,不知往哪看,只能望向讲台:“老师课堂上出的题,我一条没看懂过,但你每次上去都能解出来,就没一次说自己不知道。”
“不一样。”他说。
“哪不一样?”我追问。
“公式和逻辑客观存在,只要认识它们就能解开题目,但我送药,只是因为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