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门口，他有些气喘，把我放下来。
我看着他。
“嗯，到了，在家里也要小心，不要有大动作扯到伤口，我先走了。”他叮嘱着。
我点点头。
他转过身，路灯下，就他一个孤零零的背影。
我握了握拳，小跑追出去。
“等等。”
出口前，手就抓住他的衣角。
“嗯？”他回过头。
雪真冷，点在发顶上。
我张了张嘴：“沙……沙发有开关，可以当床睡。”
他没说话。
我扯了扯他衣角，逆着光，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见轮廓深深浅浅。
“你是傻子，又成了哑巴吗？”我问。
“我在想明天我怎么出去。”
他平静地说。
我愣住了。
对啊，早上这条路的人挺多的，要是被同校甚至同班的同学撞见就不太好了。
“你……你起早点不就行了，而且我们又没什么。”
我拉着他的衣角带着他，我们一起进了屋里。
关门挡住冷得发抖的风，打开灯，我指着就在不远处的沙发：“它打开就是床了，肯定够一个人睡的。”
我看了看他，进衣物间，找到一套没开包装的睡衣。
递给了他。
“你买男人的睡衣？”他眼神说不上来。
我噎了噎：“要你管。”
“还不快点去洗澡，别感冒了。”
他拆着包装，瞧我一眼，左右看一下。
“你指给我看浴室在哪。”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第一次来。
“那里。”
“好。”
我坐到沙发上，抱着抱枕，听着浴室花洒喷水的声音。
怎么办？那套睡衣，他不会真的穿上去很合身吧？那他到时可能又会问奇怪的问题。
等他洗完出来，我瞄一眼，果真很合身。
“很合适，不松不紧，就像是我家里的睡衣。”他有点狐疑似的，“尺码也一样。”
我搂紧了抱枕，这傻子，还真念叨上了。
“傻子，就是给你买的。”
话音落下我才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
一秒，两秒，三秒。
他没说话，我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我把脸埋到抱枕里。
过了一会，他开口：“什么时候？”
我没回他。
他继续问：“可以告诉我吗？”
我深吸一口气：“这重要吗？”
“老师说，衡量感情最好的刻度是时间，有了刻度，就可以用公式计算。”
“傻子，你脑子里是不是装满了抽象符号？”我声音很轻，提不起什么力气。
他不吭声了。
我放下抱枕，目不斜视进了衣物间，然后听到一些声响，出来一看，见他在厨房里。
正弯腰从小冰箱里找东西。
我站在门口：“你饿了？”
他扭过头看我：“你饿了，你之前说。”
“这种食品以后尽量别吃。”他拿出一盒冰淇淋出来示意，“摄入过多糖分会导致炎症，影响皮肤。”
“啊？”我迟疑着问他：“可是我爱吃怎么办？”
“可以吃，要控制好量，这一盒太多了。”
“至少，冬天别吃，影响免疫力。”
他把冰淇淋盒侧过来给我看，“你生病的时候难道也在吃？这些挖出来的坑看上去很新鲜。”
我眨眨眼。
“这你都能看出来？”
“看不出来，但现在确认了。”
他把冰淇淋放回去，拿出食材，“你想吃什么，鸡腿，肉饼，还是香肠？”
“一起下锅。”
“很饿了？”
“你饭量那么大……算了，你自己看着办。”
我转身回衣物间，翻着衣服，听到打火的声音。
浴室里的空气还暖暖的，满地都湿。
洗完出来，他还在厨房。
我坐在小沙发上，打开投影仪，挑了部动画。
“你不洗头发？”
我转过头，他套着围裙，一脸疑惑地看我。
“昨晚洗过了，这么长的头发洗了吹干要多久，大学霸算一下？”
他想了想，“先固定前提，目测你的头发有80厘米，发量正常偏多，如果进行了预处理，如用毛巾吸干游离水份，吹干时间可以极大缩短……”
我白他一眼。
“你还真算啊？”
他看着我：“你问的问题，我当然要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我别开脸：“晚饭还没好吗？”
“快了。”他的手肘支在沙发上，“看的什么动画？”
“你猜。”
他真的猜了几个名字。
厨房里传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他回去看锅，我坐在沙发上，忽然想笑，我也真的笑了。
“好了。”他端着两碗面出来，我跟着去坐下。
餐桌上，两碗面。
“尝尝。”
“嗯，好吃，但你为什么给我装这么多？”
“你说饿了。”
“我吃不了这么多。”
他低头吃着面，自然而然般说：“吃不完我再吃。”
我用筷子夹一些面，往他碗里放。
他抬眼。
“你不是说吃不完你吃吗？现在分你一点。”
他点头继续吃。
咽下最后一筷子面条，我端碗去洗，到浴室刷牙，没多久也听到他洗碗的声音。
他出了厨房，我找来一次性的牙刷牙膏交给他，“给，你凑合用。”
我到小沙发坐着，他刷完牙到长沙发旁边，蹲下找机关，几秒后扶着沙发靠背放平。
“怎么样？这个够你睡吗？”我问他。
他回答说：“曲着腿可以。”
“呃……抱歉委屈你了。”我按着遥控器，投影仪不停切换画面：“那个，你想看什么？”
“星海频道。”
我调到这个台，是一个秃头老教授讲解公式。
我放下遥控器。
画面放了一会，我不知道放了多久，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发呆。
我缩了缩，窝在小沙发，合了合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睡着了。
感觉到有点晃晃的，我睁开眼，眼睛有点酸。
一看，原来又被他公主抱了。
“你干什么……”
“抱你到床上睡。”
他抱着我进了卧室，把我放到床上。
我看着他，他站在床边，也看着我。
我拉着被子盖住自己。
“好吧，谢谢，现在请出去吧。”我指着门外。
他笑了笑。
“晚安。”
他出去了，合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