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迷迷糊糊的，意识像断了线的珠子，散得到处都是。
他一直很轻，很慢，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后来。
我枕在他腿上，他正低头看我，指腹轻轻蹭着我的耳廓。
“几点了？”我的声音哑得厉害。
“快十二点。”
我猛地坐起来，额头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毯子滑下去了。风碰到皮肤，凉丝丝的。我低头一看，衣服都在，但已经不是刚才那件。
什么时候换的？我完全没有印象。
他扶住我的肩，动作很稳。
“别急。”
“他们说下午到，还没来。”
我盯着他。他的手还在我肩上，隔着衣服，热得发烫。
就是这只手刚才……
我挪开视线。
窗外的光刺了一下眼睛，我闭了闭，又睁开。
“苏随。”
“嗯。”
“你……真的是第一次谈恋爱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嗯。”
“那你怎么……”我咬了咬嘴唇，“怎么这么会？”
他想了想。
“我学了挺久。”
“你为什么……会想学这个？”
他的拇指擦过我的眼角。
“想让你舒服。”
他又这样。总是这样。明明自己脸都红了，话说得倒是一本正经。
我哼了一声，想顶回去，嗓子却软得不像话，什么都说不出。
算了。我把脸往他腿上埋了埋，闷闷地说：“真烦人。”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哄小孩。
窗外好像有鸟在叫。春天来了之后，每天都有鸟叫。烦人。和他一样烦人。
我又合上眼睛，没睡，只是闭着。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敲门声突然响了。
是黛米？一般应该没人来我这。
苏随去开门，就是黛米。
看到她的笑容，看似是礼貌，但她瞥我一个眼神，我突然知道她想的是什么东西。
朋友……
有个朋友好像也挺好，难怪叶天贱兮兮的，苏随和他却是可以互损的好兄弟。
“给，苏学霸，我家乡的土特产，你家那位肯定爱吃。”她递出两个袋子。
“谢谢。”
苏随接了过来。
“这袋是可以即食的，这袋要处理一下，从这里剪到这里，麻烦苏学霸去厨房忙活了，这个特别好吃，你家这位肯定爱吃。”
“好。
我眨了眨眼，合上。
“薇尔，很困？”黛米走过来。
我睁开眼睛看着她。
她盯着我，好几秒不说话，我不由得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她嘴角露出笑，压低声音：“这水汪汪的眼神，声音这么软，你们难道刚结束游戏？”
“别乱说。”
她坐到旁边，不断追问，还说：“我都闻到了，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
我忍不住瞪她：“通风这么好你能闻到什么，你这么懂，难道很有经验？”
“当然。”
“我有上千部电影的经验。”
我一时没话可说，服了她了。
黛米拿起茶几上果盘里一个橘子，撕着皮：“玩得舒服吗？”
我瞥她一眼，难道，越逆着她，她越来劲？
我迟疑着说：“舒服。”
反正，确实舒服。
她笑容扩大，剥出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咀嚼，然后递一瓣给我：“这橘子还挺好吃，哪买的。”
“不知道。”我张嘴吃进去，坐起来靠着沙发，裹了裹毯子，“他买的。”
“苏学霸真厉害，买橘子都能买到好吃的。”
她环视一圈：“就是普通的学生公寓，也有一股家的气息，诶，你们打算生几个？”
她用手肘推推我。
“打住啦，不要问这些，我们还是聊点别的。”我嘀咕着。
她推一下眼镜。
“好，那我们聊点别的，新科，束能裂变方程变换，已知质能……”
“停。”我盯着她，“闭嘴。”
她笑了笑，把橘子放进嘴里。
突然，门外响起音乐，伴随高昂的自我介绍。
“嗨！我是来自西部的牛仔，你们可以叫我叶·亚历山大·天，两位一美一丑的姑娘，我能否抬起自己的脚迈进来？”
可不就是叶天。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帽子上还别了根羽毛，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牛仔风。
我愣愣看着。要不叫苏随把他赶出去？
我下意识看向厨房，苏随在厨房门口，没有表情。
但好像又有表情，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滚！”黛米抓起一个苹果。
我伸手想拦，没拦住，苹果已经飞出去了。
“哎呀。”叶天扭着身子躲开，苹果砸在门框上：“这位戴眼镜的女士，我道歉，你不丑，只是普通，苹果可以放下了吧？”
余光里，苏随走了过来。
我抱着黛米胳膊，这些果子是苏随拎回来的，不想她再扔：“别生气黛米，叶天，你快点道歉。”
“尊敬的女士，如你所愿，这只是场活跃气氛的游戏，抱歉，黛米～”他摘下帽子捂在胸前弯腰。
“哼。”
黛米双手抱怀。
我推了推果盘。
苏随到了我旁边，手里还拿着剪刀，叶天戴回帽子，取下腰间的假枪顶了顶帽沿。
“怎么样？几位，我酷吗？”
黛米翻个白眼：“酷什么酷，像个傻子。”
“诶你……”叶天单手叉腰，另只手像转笔一样转着假枪，“没眼光的女人。”
我笑出声，和苏随对视一眼。
苏随的嘴角也微微勾起，问叶天：“你突然怎么了？闹这一出。”
“你不是说去那个黑河露营区吗，那里这几天在搞角色扮演活动，你们去露营不是为了这个活动？”叶天扫一眼我们。
苏随摇头：“我可没有说，露营就是露营。”
“哈？行吧，表演费十块，现金还是刷卡？不然，哔哔哔，统统枪毙。”叶天用枪对准我们。
“你如果是只猴子我会给，可惜呀，是个人类，哦，这个人类要打双引号。”黛米阴阳怪气地说。
我控制不住地笑着，抱着抱枕。
果然，这俩人撞一起就是很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