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井奈绪,并不存在。
不,订正。
酒井奈绪,这个人本身客观存在。
她那狭长的丹凤眼,清澈的眼眸,吹弹可破的肌肤,柔顺的长发,柔软得让人理所当然地想要触碰的胸部是客观存在的。
但是,作为一个“人”,社会意义上的一份子,我们青春故事的参与者,她,并不存在。
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事实的契机,发生在春假开学后的第一天的班会。
我拖着身心俱疲的身体僵硬地撑在寒酸的旧桌椅。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绝望的,腐烂的,无可救药的,生人莫近的气质。
话虽如此,我并没有遭遇到什么堪称人生的低谷的冲击,我只是,单纯的对于开学这一社会性行为的存在感到烦恼罢了。
但,这样的我,并没有陷在这无意义的感伤之中。
我,朝日透,一个血气方刚的充满欲望的男子高中生,在这个时候,脑子里正在不由自主的思考着班主任内衣的款式。
作为一个大学刚毕业就来工作的女性教师,她的身上天然的存在着能够吸引我们的可爱的,迷人的,甚至充满魅惑的气息。
代表纯洁的白色?有可能,毕竟她才刚刚毕业。
代表成熟的黑色?嘛……她毕竟是一个成年人。
又或者是,只可能存在于男生疯狂的性幻想中,无视着内衣,这一概念本身的功能性,所制造出来的纯粹的,不以穿在里面为目的的,如梦似幻的情趣内衣?
可惜的是,这个问题的答案,我至今无从可知。
但是,就在那一瞬间,就在我想要把眼睛聚焦在那白色薄纱的衬衫的一刹那。
就在我进行着不会被人发现的,肮脏而又顺从本性的观察的一刹那。
在视野的边缘,在那个几乎没有人会走进的角落里,有什么不对劲。
就在这个时候,我意识到了酒井奈绪这个人的存在。
不,并不是这样。
酒井奈绪是我的同班同学,这个事实是我一直以来都默认的,知道的,意识得到的。
但是,既不在前排,也不在后排位置,不前不后,不左不右,也不居中的她。
没有朋友,不,应该说没有亲密的朋友的她。
安静的,不会自我表现的,一直都沉默的坐在座位上的她。
只有被老师叫起来的时候才会用刚好能让老师听见的声音,回答出完美的答案的她。
她的存在,一直都像是一个背景。
她在的时候,你并不会特意在意到她的存在,但是,当她有一天消失的时候,你也会不经意间的感到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而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现了她的存在。
在对于一个优等生来说,不应缺席的这天。
在20xx年4月9日,春假结束的第一天早上的班会上。
注意到了酒井奈绪并没有来——这一事实。
重复一遍,酒井奈绪,这个学习好,外表文静,和翘课,逃学一辈子也扯不上关系的少女,今天没有来。
我并不是想说,酒井没来这件事本身是不可能的——因为,生病,事假,或者是单纯的起晚了,我并不具备驳倒这些理由的能力。
要问为什么的话——我,对酒井奈绪的事一无所知,因此,对她一无所知的我,为什么要思考酒井奈绪没来这件,和我无关的闲事。
因为,此时站在讲台上的漂亮的女性教师,桜坂花玲,并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说明。
“叮铃铃——”
随着铃声的响起,最后一点希望也消失了。
当然,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还没有到达值得用希望来描述的程度。
那么,就用“期待”。
于是,我就这么地期待着直到下课。
可直到最后,桜坂老师抱着个人物品,胸部被挤压出一个好看的形状,一如往常,没有丝毫停留地离开了教室。
结果,最后,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酒井奈绪没有来这一反常的事实的答案。
桜坂花玲,毕业于早稻田大学的教育学部。
负责,班主任,以及数学。
是一位优秀的,负责任的老师。
除了上课时总是有几个男生注意力不在课堂内容上之外,是个堪称完美的新人教师,而这唯一的缺点,似乎也不是她的问题——不,或许有一部分责任。
总之,我想说的是,按理来说,桜坂花玲不可能没有注意到酒井奈绪的缺席。
但是,这件事确实发生了。
在她的目光扫过酒井奈绪的空座椅时,没有一丝停顿——仿佛酒井的缺席是理所当然的一样,滑过去了。
于是,对桜坂老师的视而不见和酒井同学的缺席感到好奇和些许不安的我,目送着桜坂老师离去的背影的我,理所当然地……
向一旁的同学搭话道,
“酒井同学今天怎么没来。”
身为一名班级中段的学生,天然地排斥去老师的办公室或在走廊里跟老师搭话这一系列行为。
即使对方是桜坂花玲,即使可以从和平常不一样的角度去观察。
而且,我觉得我有必要再强调一遍。
我,对酒井奈绪一无所知。
这样的我,并没有理由为了她违反自己的本心,再说了,一个男生特意找到老师询问一名女同学的下落,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远远超过了“一无所知”的男同学的义务范围。
然而,在我询问的当下,那名姑且称作“路人a”的男生却给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在听到答案的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咔嚓——”的一声。
宣告着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崩坏了。
“酒井……是谁?”
不是玩笑。
不是谎言。
不是国王游戏的惩罚。
那个男生皱了皱眉,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很明显,酒井奈绪在班里的人气不至于好到大家开玩笑的时候会带上她,也不至于差到会有人忘记她的存在。
因为,在我的印象里,酒井奈绪,她应该长着一张不错的脸和凹凸有致的身材。
但是,但是……
“酒井同学……?隔壁班的吗?”
“酒井奈绪,没听过的名字呢?”
“透君又在说奇怪的话了,真是的。”
“这是在表演什么?突然消失的同学?看上去挺有意思的啊?”
“那她是什么?幽灵吗?”
“这种桥段已经过时了吧。”
……
我回到了家。
不,不对。
准确来说,是逃回了家。
开学的第一天,我就早退了。
但是,我已经待不下去。
不管是谁,都否定着酒井奈绪的存在,否定这个学习好,外表文静的女生的存在。
然后,这种否定,又作用到了我自己身上。
或许是自己的问题,当这种想法从我脑袋里冒出来的那一刻。
我终于下定了决心,从学校里逃了回来。
——
然后是,第二天。
怎么说呢,酒井消失的恐惧和不安在回到家后,瞬间减弱了不少。
再加上我刻意没有去查证酒井奈绪是否存在过这一点。
于是,最终,这份不安便在轻小说和漫画的夹击中彻底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毕竟,我对酒井奈绪一无所知。
从结果上来说,我似乎只是受不了开学而逃课的不良少年罢了。
然而,当我再次拖着沉重的脚步进入教室时。
那个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一般。
崩坏了。
不,或者说,崩坏的部分修复了。
酒井奈绪——或者说,至少和我记忆中的那个模糊的人脸对得上的人,正坐在酒井奈绪的位置上。
正当我想要上前确认时——有个女生,姑且称她为“路人b”,走过她的座位时,挥了下手。
啊,的确会有这种情况。
酒井奈绪,这个人既没有受欢迎到所有人都喜欢她,也没有被孤立到所有人都讨厌她。
在手上没有东西的时候,在心情不错的时候。
确实会有人顺便跟酒井奈绪打个招呼。
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