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感觉恶心，马丁。”内芙并没有接过马丁给她送来的礼物，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第一次直呼马丁的名字。
她有一头长而顺滑的黑发，以及一对令人着迷的紫罗兰眼睛，很贵气，但她身上穿着的麻布裙彰显她身份的低微。
所谓礼物是一颗蓝宝石原石，很漂亮，当然也不是孤儿院的孩子能买得起的。
“这不是偷盗，内芙，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我起床得有人给我钱，我刷牙也得有人给我钱，就连上厕所都应该有人给我钱，这世界欠我的，你也是，为什么要跟钱过不去。”
对女孩的指责充耳不闻，马丁把玩着手里的宝石，把它对准了窗外的太阳，蓝色的光照在他金色的眸子上。
“歪理！真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是因为那个切尔西吗？游手好闲的混混少爷？”
她注意到自己的青梅竹马兼哥哥总是跟混混在一起，而这群混混的老大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博·切尔西，明明是公爵之子却总是喜欢跟平民厮混。埃特城上下都在传他的谣言，什么“生错地儿的罗宾汉”、“切尔西之耻”、“吃小孩的恶棍”，光是称号就有好几个，内芙对他的印象非常不好。
他顿了顿，摩挲着宝石，这并不是赃物，这是……战利品，他想。
“他是混混无赖，但不是你想的那样，内芙，我们干的可是好事。算了，今天是你的生日，既然你不想要这个，我们可以换一个其他的，比如说吃点什么，烤马铃薯怎么样，很便宜。”
“不要！如果你不跟那个切尔西绝交，我就……”
她憋红了脸，嘟了嘟嘴，不知道要说什么，或许事情本不该发展到这一步，她想到以前马丁陪她玩的时光，可是她更不能容许自己的哥哥成为一个罪犯。这很严重，如果哥哥被通缉那么他就会被带走，一旦被带走就永远见不到了，虽说她总归是要……
“嗯？”马丁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
“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内芙擦着泪跑开了，留下马丁和他的石头。
究竟是什么时候呢？大概是自己确实有些得意忘形了。他记得第一次给内芙带玩具时，那副纯洁的笑让他也不自觉地嘴角上扬起来，自此之后一发不可收拾。这让内芙起了疑心，最后他的秘密还是被发现了。
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他打开院里的破电视，恰巧是一则新闻。
“莱昂科技已经完成了莱昂石的批量生产，未来全民魔法的时代即将到来，作为批量生产技术的发明代表，莱昂先生您有什么感想吗？”
世界上魔法确实存在，只不过平民接触不到，他们至今都觉得那些是某种戏法，因此对电视里那些新闻不屑一顾。也许直到哪天自己被不知道哪来的法师烧死之前，他们都会觉得是马戏团的表演，然后拍手叫好。
“首先要感谢……其次……”
我的天，是不是稍微有点身份的人都喜欢这么讲话，马丁腹诽。
“但莱昂石的制作成本仍然高昂，平民几乎无法承担，在全民化这条路上仍然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还是没降下来吗？这破石头从一开始的八百金到现在的七百金或许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但他还是买不起。
至少现在还买不起。
抱歉内芙，再等等，马上就好。
他攥了攥手里的宝石，又松开。
“你想卖我这个？我不差这点宝石，哥们，公爵家从来不缺闪闪发亮的东西，但如果是你的话，我考虑考虑，拿来看看。”
这位切尔西家的少爷并不像传闻那样凶神恶煞，金发绿眼是他勾引那些小姐的主要手段，他的女人缘好到爆。但很不幸的是他有一个未婚妻，每当他要去猎艳，那位未婚妻都会悄然出现，然后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拖走。
他先是用拇指磨了磨，又是放在太阳底下对着眼看了看，又拿手电筒照了照。
“有点意思，无烧，皇家蓝，好东西。多半是玛奇亚宝石行的，那老板又蠢又坏又变态，他那双手不知道碰过多少小女孩，简而言之，不赖，两百金币，我收了。”
马丁撇了撇嘴，他不知道那位老板到底碰过多少女孩，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切尔西少爷能同时跟十八个女人幽会，当然，不被未婚妻发现。
“我觉得说这话前你得先看看自己，你能说出上一个女孩的名字吗？你简直就像一个到处散发气息的种马。”
“什么话，哥们，这是魅力，也是实力，你应当为我高兴，等到了我这岁数会明白的。”
“呵，那我觉得你应该在地狱里多待一年。”
博比马丁小一岁，俩人是在街上认识的，因为互相偷了对方的钱包，最后马丁赢了，因为他包里啥也没有。
“不说这个了，你要干一票大的吗？”博悄咪咪的，绿眼睛本应显得更加亲人，到他这却猥琐起来，他肘了肘马丁。
“干什么？多大？”
“皇家。”
“……”
他的眼里没有贪婪，全是对刺激的追求，他来真的！真是怪癖，马丁真想给他来上一脚。
“走吧……”
“你同意了？这可是大事，还需要筹划筹划。”
“我们直接去金斯利监狱吧，把你那身狗皮脱下来，穿上囚服，这样也能免了流程，或许我还能拿到赏金。”
他在箱子里翻到一副手铐。
“别介哥们，再考虑考虑，这次可是大买卖，干完这单你绝对衣食无忧啦。”
“行了，博，我再考虑考虑，这是哪来的？你还偷管制队的东西？”他晃了晃手里的银手镯。
“当然不是，那是，等等，这哪来的，啊，这不重要——我亲爱的拉娜在等我了，我得走了。”
“你说亲爱的谁？”这声音并不是马丁能发出的，带着几分刁蛮，且尖锐。
“当然是我亲爱的……拉妮啦……”刚说完，咔的一声，他被带上了银手镯，另一端在一个女人的皓腕上，她像是突然出现。
“拉妮你听我说，拉娜是家族合作对象，这很重要，呃，当然现在没那么重要，你先把这个解开。”
她穿着礼裙，看上去很华丽优雅，应当是特地来见博的，茶色的头发配棕色眼睛，说实话并不适合繁复的装饰，但她现在像抹了一层石膏的花瓶。
然后她当着博的面把钥匙塞到了胸前。
“你今天哪都去不了……”拉妮把博拉到面前，她的粉擦得有点多了，蹭了一层到博的脸上。
“兄弟救我——”声音逐渐远去。
“再见，博，祝你生活愉快。”说完马丁就溜走了，嘴角扬起来。
真有意思，该回家了，内芙在等着他。
来到了埃特城繁华的街上，马丁又是一个人了，他再没能维持住那份漫不经心，垮起个脸来。
为什么呢？
今天是妹妹的生日，也是他的，但是他搞砸了。
他有些无措地躺在长椅上，把两个胳膊搭在上面，昂起头来。
偷东西是不对的，但贵族穷奢极欲平民艰难度日就是对的吗？人不能总是对自己严苛而对别人宽松，这个世界的圣人总是活不长久。
马丁和内芙已经成年了，不久就会被独立，到时候谁来在乎他们的死活呢？
他咬了咬牙，颌骨突了突，又觉得干燥难耐了，舔了舔下嘴唇。
原谅我内芙。
忽然间一片阴影投了下来，视野里一个女人挡住了西边昏黄的阳光。
“抱歉，女士，如你所见，这里已经有人了。”
那张脸美得令人挪不开眼，美中不足的是她无神的灰眼睛，她像听不见马丁的话，自顾自地在旁边坐下来，带起一阵混杂不可名状的味道，却不难闻。
马丁轻轻地咂了一下嘴，这在贵族间是极其无礼的行为，虽说不满，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埃特城只有这条长椅正对日落。
“天就要黑了，小姐还是尽快回去比较好。”
“……”
“你看上去不是很高兴？”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毕竟板着一张脸的女人很难让人亲近，但她却又什么都不说。
真是古怪，他不知道埃特城有这号人物，古怪的灰发灰眼，黄昏还在游荡的一身黑的古怪小姐。
或许他作为一个人，也需要一个人来听他的想法，眼下这个陌生的女人或许是个非常不错的倾诉对象，她看上去很呆，不会说话。
他几次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畅所欲言，先生。”
她的嗓音明明是天使吻过的，却说出了死神的冰冷语调。
一阵风吹过，马丁明明感到一阵寒冷，内心竟是愉悦了起来，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