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女孩摇晃着他,他的头因为饥饿无力地前后倒。
睁眼是一个陌生的女孩,他终于醒了,但什么都不记得。
女孩见他睁眼就跑去叫来了一个老头。
“孩子,你叫什么?”
“……”
“你还记得爸妈叫什么吗?”
“……”
“唉——可怜的孩子。”
他加入了这个不像家但好过没家的地方。
“你怎么总是不说话?”
“哦!对了!你是不是不高兴?妈妈说过没有名字的孩子会不开心,我给你找个名字吧。”
内芙将手里的书翻了翻,试图找出一个符合男孩子气概的名字。
“有了!马丁怎么样,他可是战神哦,很帅对吧。”
“要多笑哦,不然会长不大。”内芙两个食指抵在他的嘴角,往上扒拉。
“谢谢,我很高兴。”
他觉得并不是有父母才是一个家。他知道了家从来不是一个人,或者一间房子,而是一个氛围,只要在里面就会开心的氛围。
“黑头发的异类,你肯定是别国派来的奸细,由我正义的布莱克打败你!”
胖男孩手拿一个树枝,对着黑发小女孩挥舞,周围的孩子起哄,大家都觉得这是一个玩笑。
树枝越挥越近,内芙不自觉地抬手,女孩一向与人为善,从来没受过这样粗鲁的对待,她委屈地哭出来。
他正在替格林老头砍柴,听到吵闹声就晃悠悠地走过来,看到了正在哭的内芙,两步作三步,左正蹬踹开了那个球,一声惨叫在后院响起。
“你的正义不太合格,我驳回了,蠢蛋。”拿起树枝开始抽圆球的屁股。
“哇,是魔王!快跑!”
围观的小孩一哄而散。
或许他太过早熟,他知道所谓的正义挂在嘴边只是遮羞布,世界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善恶,只是力量的不同用法罢了。
“我也是黑发,你大可不必挑战一个女孩。”他把树枝丢在圆球满是眼泪鼻涕灰尘的脸上。
转身拉走抽泣的内芙。
他知道一个家的成员见到家人被欺负会愤懑,由此他确信了这就是一个家。
“大人这边请。”格林老头恭敬地把一对贵族夫妇领到屋内,孩子们在那排成一排。
孩子们神态各异,或是低头不说话;或是直勾勾地盯着这对衣着华丽的夫妻;又或是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
格林老头倒是希望这些大人物能把他们全部领走,这样他能心安理得地拿着剩下的捐款养老。
这显然不可能。
他们左看右看,看到了蓬头垢面的内芙。
“那孩子怎么脏兮兮的,你去把她带去洗洗。”夫人用扇子指了指角落里的内芙,又嫌弃地打开扇子扇了扇。
“好的,夫人。”
内芙被盯上了。
是内芙自己弄成这样的,她觉得孤儿院的生活还不错,尽管会挨饿,但她更害怕自己身边全是陌生人的无助感。
她甩开老头的手,抓过他的小臂重重地咬了一口,疯了似地跑走了。
“天哪,真是野蛮又没教养,走吧亲爱的,这里应该没我们要的孩子,毕竟有疯子的孤儿院,其他的又能好到哪去。”
夫妇走了,留下格林老头和一排小孩。
“真是小混蛋。”老头看上去气坏了,这是正常的,他们一个孩子都没领走,这意味着吃饭的人还是那么多。
虽是内芙出了事,马丁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他们都会长大,难道他们一直都要在孤儿院里呆着吗?当他们成年,他们会被赶走,或是在还没成年之前被领养。
被领养的话会在一起吗?被赶走的话又该去哪呢?这本不是一个小孩子该想的问题,但他不得不去思考。
他抓着头发,负罪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涌出,这是否是自私呢?内芙不应当留在这里,她值得更好的生活,但她选择了他,他是否是一个镣铐?
“你应当跟他们走的,然后你会有好东西吃。”马丁揉着内芙的脑袋。
“我不认识他们,而且我有父母,虽然你不是真的哥哥,却比那些傲慢的家伙还亲切,所以不要再说这种话,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好吧,你随时都可以离开,我不会介意。”
“哥——!我生气了!”
他知道内芙的身份应当是不简单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选择了他。
但未来仍然不能确定,他要担心的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钱。
他极其厌恶钱,但他离不开它,他需要钱,内芙需要钱,大家都需要钱。可是它就是不在人们需要它的时候出现。它们被攥住了,在那些贵族的手里,这不是谁的错,但他们就是不在需要它的人手里。
他不止一次幻想让钱这样邪恶的东西从世界上消失,但他知道这没用,他知道没用,他冥冥之中感觉得到。不过这并不管用,因为钱不会自己到手里来。
人总是习惯走最短的路,用最小的力气换最大的利益,马丁也是这样。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被别人抓包后身上的疼痛以及污言秽语带来的屈辱,这是不对的,他知道,他比内芙还清楚。
但自从第一次得手的那一刻一切都无法挽回,他得到了最大的反馈——内芙的笑。他知道这一切是值得的,无知的人无罪,他安慰自己,而这一切都是让钱得到了自由,它们自由地流动到他的手上。
手法逐渐熟练,每一个动作细致入微。一碰,或是一蹭,到最后哪怕是擦肩而过,都会成为他得手的契机。
为了让自己心安,他专门挑选那些看上去刁蛮的贵族,从未失手。
这就不得不说切尔西家的怪少爷,两人棋逢对手,只是人群里的一次对视就让他们成功匹配。
臭鱼烂虾会相互吸引,大概就是这样。
“呼……小姐,已经很晚了,你该回去了,我不是很想在埃特城的红灯区见到你,再会。”
马丁把摊开的手收起来,女人从坐下到现在一次也没动过,像个木雕一样。
“你渴望财富?”女人听了半天没说话,就当马丁已经站起来准备离开时,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声音沉沉地,带着蛊惑的意思。
“当然,你要给我钱吗?我来者不拒,不过我没什么能给你的,所以还是算了吧,我怕有命拿没命花。”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忽然间感觉脸旁一阵风吹过,再回神发现女人已经拦在了面前。
这世界上有很多认知之外的东西比如——魔法,一个拥有莱昂石的人为什么要来堵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偷呢。
是因为最近的手脚不麻利了吗?
马丁攥着口袋里的刀。
“这位小姐可是来要东西的?”
仇家见面恐怕不能善终。他平时很谨慎,从不向任何人吐露自己哪怕半分消息,但今天不由自主地说了这么多,显然这个女人有古怪,这真的是魔法能做到的事情吗?是什么药剂吗?
女人没搭理他,只是手一翻,拿出一件斗篷,轻轻一挥,一披,消失在了原地。
马丁愣住了。
“这是否符合你的心意?”声音从左耳传来,马丁侧身挥刀,什么也没砍到。
“一场交易,我需要仆人,你需要钱财。”那道嗓音明明没有语调,却有种蛊惑的力量,惹得人心痒。
“我有拒绝的权力吗?”
“当然,”
“……”
“没有。”
“……”
手臂传来一阵疼痛,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的血已经滴在羊皮纸上,上面泛着鲜红的光,这预示着契约已经成立。
神经……
又是一阵风,那身斗篷被扔在他脸上,带着那股奇怪的味道。
“另外,你的妹妹注定要离开你,这条消息是额外赠送。”她仍然是那副木偶样,但多了几分狡诈。
既然这样……
马丁接过斗篷,迅速地一挥一披,消失在原地。
女人没动,只是站在那。
凑到女人身边,马丁骤然出刀刺击。
不幸的是这一刀空了,女人以惊人的反应速度躲开了这刀,动作干脆简单,她甚至都没怎么动。
然而刀锋一转,砍向了女人手里冒着红光的契约,眼看就要得逞——刀刃离那张羊皮卷只有0.0001毫米,再向前几分就能破坏掉这张来历不明的东西。
谁知道成为她的仆人需要干什么,见鬼去吧。
可是一阵微风吹来,不大不小,本应该砍向契约的刀不轻不重地砍在女人的袖口。
他失败了。
“惊人的胆量。”
她抬手散出一阵劲风,将马丁吹翻在地。
“我是莉莉娅·斯塔科韦瑟,三天后我会来找你,别耍小聪明,完成你该完成的。”
她转身,宣判了马丁的死刑,黑色的背影逐渐远去,消失在人群里,没人注意到这里的一切,也没人靠近这里。
这一切是早有预谋?还是出门踩到狗屎?
嘁,晦气。
马丁越想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