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荒唐到家了!”
金浇木制的棉椅上,博·切尔西躺坐着,他左手撑着本名为惠特莫尔简史的厚书,右手在手背上来回翻动着梅利亚尔金币,不同于金斯利金币,这枚金币更大,更精致,当然,更值钱。
他丝毫不理会眼前这中年男人,右手迅速一抬一抓,金币依然落入手掌,接着慢条斯理地翻到下一页。
男人看上去戾气十足,棱角分明的脸配上锐利的三角眉,仍然是金发碧瞳,咬紧的牙关让颌骨更加突出,但年轻的风采早已不在,只剩下那张胡子拉碴但依稀能让人分辨出是战士的疤脸,以及怎么也收不回去的肚子.
耶棱·切尔西,博的父亲,曾经立下赫赫战功,被斯莱王封为公爵。
明明可以是最富有的公爵大人却没有任何话语权,博瞟了一眼这个男人。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用钱,就像莽夫突然得到一大袋金币,能想到的花钱方式就只有买最好的酒,随后被那些精明的商人耍得团团转。
“你就那么灰溜溜地跑回来?你让切尔西家的面子往哪放?!”
他吼着,震得博耳朵有些发疼。
他心里有些不悦,但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本来只是打算看个热闹,结果差点把人给看没了,他还记得那个冷艳的女人,也回想起她残忍的手段。
不过没事,不该看的都没看到,她让看的都看到了。
“好了,我尊敬的父亲,冷静下来,我觉得远在天堂的母亲不会想看到你这副样子,这件事确实是我不对,我会好好注意的。不管怎么说发生那样的事我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毕竟我只是个刚接触到魔法的普通人。”
好在他足够了解这位好面子的父亲,也从未见过那已经过世的母亲,这让他能不带心理负担地把母亲大人的名头搬出来用。
这位老登终于不那么恼怒了,只不过还在絮絮叨叨,对博提起夫人的事颇有怨言。
只能听见玛莎之类的字眼,漫长的絮叨让他看上去有些神经质,他以一声重叹结尾,提醒博记得练剑。
或许他知道,自己并不适合当一个上位者,相比于被数不清的黄金围绕,他更喜欢在战场上撕咬,但现在斯莱王不需要他了,好在自己的儿子就和夫人一样聪慧稳重,大部分事物都是他在操持,自己现在所能做的似乎并不多,只空有一身蛮力。
他又重重叹了一声,显得更老了些,离开了。
博觉得来回也就那么些事儿。他是天生的掌舵人,能将斯莱王丢给耶棱的职责完美承担,征税、主持法案等等事务都能轻松应对。这让他们从伯爵领搬到埃特城却仍然能让一切有条不紊,甚至可以多出时间来看书以及发展一些“小爱好”。
说到那些琐事,斯莱王最近又颁布了一些政令,工作量变多了不少,不过好在事先准备得妥当,下面的人已经开始着手处理了,说是严整金斯利风纪。
他缓缓起身,将书合上,轻轻地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气质瞬间转变。
“噫嘻嘻嘻嘻……老东西还想跟我斗,多吃几瓶健,脑,丸,吧——我亲爱的阿尔法、贝塔、伽马还有我最爱的小丽萨~我,来,啦——”
呃……嗯,是的,实力跟性格不匹配是正常的,呃,正常吗?
反正他是个贱人就对了。
……
他开始从伯爵邸向埃特城的边缘走,目的地是他经常光顾的那家媚吧。
“是切尔西家的坏东西,快走快走,真是晦气。”
街上贵族少妇领自家小孩远远地避开他。
见到伯爵家的少爷怎么能不问好呢?他心里暗自评价。
他三步并作两步,一愣神之际就赶上了那个慌张的贵妇人。
“呦,幸会幸会,abc夫人,您孩子看上去很健康,想必经常拉出来遛吧。”
“……”
“怪我,平时不常互相拜访都有些生疏了,abc子爵的身体可还好?”
“……”
“哎呀,真是不幸,领地内可还安定?”
“……”
“啧啧啧……那可不太好了呀——夫人您今天穿得很合适,我没记错的话这是B家的吧,您不是一向只买A家的吗?”
“……”
“哦~我知道了,这衣服款式是挺新的,好像是前年的吧,总之很适合你——记得以后要来向我问好哦。”
他微笑着,阳光让他那头金发更加耀眼,一副开朗的邻家哥哥模样。
小孩紧紧地抱住自己的母亲,怯怯地看着他。
突然!他一改温和,露出狰狞的面目。
“我记得平民区的孤儿院空出来一个位置,你要去吗?”
“哇——”
小孩吓哭了,可夫人并没立刻安慰。
他逐渐逼近小孩,脸上的表情越发邪恶扭曲,带上病态的笑容。
小孩拼命往母亲身后钻。
“如果你再哭下去可就是影响贵族街的市容了哦——下场可是很悲惨呢。”
小孩不哭了。
“很好。”
他直起身,理了理衣袖。
“abc少爷很有贵族风范,将来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
说完就转身离开,围成一圈的男女老少纷纷给他让开一条路。
他来到熟悉的巷子,不知何时已换了一身不那么显眼的衣服。
“唉,马丁,我会为你哀悼的。真是不敢置信,与其说是兄弟,倒不如说是姐妹儿了,她是怎么惹上那种人物的?”
他并没有看到阿玛拉的全貌,只是听到一声凄厉得像鬼的惨叫,反应过来时只看到斯塔科韦瑟抱着阿玛拉的背影,以及阿玛拉露出的光洁白皙的小腿与脚。
“老大,我们都准备好了。”
突然来了一群小孩,年龄大多在十岁到十六岁之间,衣着还算体面,至少不算难民。
他顿了一会儿,那双绿眼睛突然一闪。
“等会儿,今天给你们放一天假,你们只要跟在我后面捡东西就行了。”
“老大,我们今天去哪?”
“老大,我们去玛奇亚那边吧,那个肥大叔又扣我们的钱了。”
“好!今天就去玛奇亚宝石行。”
……
“玛奇亚先生,你怎么能这样?您扣我一金也就算了,可你不能就出一金啊,您再仔细看看,这玉颜色质地都是极品,砍价也不是您这么砍的呀,我们这些采矿的本来就……”
刚来到门口就见到一黑脸白胡子在向一圆球求情,白胡子应是经常干这行的,全身的骨头都很突出,唯独那双因为解释而摊开的手看上去健壮,不过也沾满了灰就是了。
如果老天赏饭,可以一辈子不愁吃穿,白胡子等了半辈子终于等到了这口,可是圆球把饭拦了下来。
不幸的是那块翡翠正被玛奇亚攥在手里,大有一副不同意就直接把白胡子踹走的架势。
博远远地站着,他抬手示意小弟们止步。
紧紧盯着玛奇亚手里的翡翠,博反手一握一张,前一秒还在玛奇亚手里,下一秒出现在他的掌心。
“哼,这玉还有蛇型纹,一看就不是好玉,我都……我玉呢?”
玛奇亚握了半天,直到手心的汗腻感出现才反应过来,再张开手,掌心早就空空。
“你这个奸商,你把我的玉藏哪了?!!”
白胡子和玛奇亚扭打在一起。
“确实是好玉……”他打量了一会,随手一丢,丢到了小弟的手里。
“都给我接好了!”
他左手一伸一张,撒下一片细碎钻石;右手一开一合,抛出一堆黄金饰品;将两只手拍在一起,不断搓出各色的宝石。
纵使小弟人多也接不住这样抛出来的细小物件,于是乎有些贵重的宝石黄金直接消失在了大街上,等待有缘人的发现。
“啊!!!我的宝石!”当玛奇亚留意到展柜里的宝石已经全没了的时候已经晚了,他转身看向展墙。
“我的黄金!我的钱!……”
玛奇亚双目充血,四处张望,双手揪着自己本来就不多的头发。
突然感觉一股清凉,像是身上少了什么。
等反应过来时被一块石头砸中,上面包着他丢的东西,他两眼一黑,倒了,分不清是被砸晕还是被气晕。
小孩们沸腾了。
“哦哦哦……罗宾·切尔西!罗宾·切尔西!”
这无疑是对他最大的肯定了。
至于这些没什么用的东西,就让它们待在它们该待的地方吧。
他掸了掸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
“哇哦……贝妮你还是那么性感,这身真不错……嘿!阿尔法,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我给你们带了好东西……”
那是一堆剩下的首饰,是玛奇亚的杂货,不出一会儿他的身边就围满了女人。
博畅游在劣质的香水味儿里,他曾闻过皇家调香师制作的香氛,却从不排斥这里的味道,这里淫*靡、甜腻到让人从骨子里发苦的味道。
“今天这么好心?切尔西家的少爷,准备脱厨了?”
贝塔笑着打趣,脸上尽显妩媚,可若是顺着她的话讲,多少会被套点钱,呃……还有身体,毕竟他也算是一个美男。
“这才像话,不能总让我们白给你跳吧,说吧,今天想看什么?姐今天高兴。”
伽马欣喜地将一对珍珠耳坠戴上,仔细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美艳的玫瑰只是插在花瓶里就很好看了,怎么摆,都很好看。”
“你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甜,坏东西。”
阿尔法瞟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的博。他将双臂背到沙发后,翘着二郎腿,看上去比平民区的混混还混混。
但这里的女人对博和对混混完全是两种态度。
十岁就开始逛媚吧的小伙,只逛不干,可以说是从小看到大的小孩了,她们自认为对这个青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索性连谄媚的那套功夫都省去了。
或许这并不敷衍,反倒显得更亲切了一点?
“好好看,正好小丽萨新教了我们东方的舞蹈,以切尔西少爷的审美,点评几句应当不成问题。”
她们站成队列,小丽萨在一旁弹着乐器。
姿态轻曼,舞步时缓时疾,各色的纱缎随着节奏扬起。女人们转动,裙摆忽上忽下,高时露出光洁的大腿,引人遐想。她们转向博时不忘深深地看一眼,绝妙在那一眼仿佛只是匆忙中的轻轻一瞥,如同偶然对上视线的白月光,只一眼就让人深陷。
这些女人总能想到法子……
他苦笑着。
“怎么样?这舞可真难练……”
“漂亮,完美,!%#!%#!%……”
总之一大堆好听的话,他将每个人都夸了一遍。她们很吃这一套,这将是她们的谈资,她们灿烂地笑着。
“不过你以后看不到啦……”
“只能跳一遍?那真是太可……”
“是媚吧要被拆啦。”
阿尔法理了理衣裙,让自己看上去更体面点。
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士兵已经给我们透露过了,斯莱王要拆了所有的媚吧。”
“是吗……”
他手底下并没有这样的事儿,所有的细则他记得一清二楚。
那么就是斯莱王亲自下达的了。
“你们……”
“没什么事儿,只是少了个住的地方,其他地儿也不是不行,就是不会聚今天这么多的人罢了。”
她们四散开来,各回各自的位置上,只有阿尔法站在原地。
“不过小丽萨不能跟我们走,她只能进孤儿院了。”
“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带她走,当个女仆什么的,她手脚很麻利,就是不会说话。”
“你觉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