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鲜血从食指上的切口流出，她从来没下过厨，毛手毛脚地打翻了一堆东西，又在切菜时压到了手指。
本能地想要把手指放进嘴里却又因为慌张而失去平衡，站在板凳上的阿玛拉左摇右晃，眼看就要仰面朝地上摔去。
啊，对的，斯塔科韦瑟接住了她……
头与布料亲密接触，阿玛拉先是感觉脑后一阵柔软，然后嗅到那股熟悉的香味，最后听到一声轻笑。
因为阿玛拉和埃莉诺的到来，呃，主要是阿玛拉，斯塔科韦瑟隐隐有些融化的趋势，笑容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也不像先前那样冰冷。
眼熟？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霸道总裁封心锁爱，遇上女主然后冰山融化？似乎确实有点像……
很管用不是吗？至少对男人挺管用，不过现在不是了，但也没差。
变成女人的男人，纯情时比女人纯情，妩媚时比女人妩媚。
阿玛拉整个人已经红透了，抿着嘴躺在上面一动不动，像是被捏住后脖颈的猫。
厨房变得安静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这女人什么时候出现的？还不如直接摔在地上，真的没脸见人了……这角度起不来啊！怎么办怎么办？
“还是失忆的你更好一点，以前的你只会……”
?
她话说一半，将阿玛拉的身体轻轻一拨，于是乎阿玛拉整个人转了一圈，稳稳当当迎面陷了进去。
“这样。”
？？？！！！
“唔唔唔！！！”
她在空中比划着两只手，觉得往哪放都不太合适，两人又僵持了很久。
“你这样让我很不放心呢，阿玛拉。”
斯塔科韦瑟将双手伸到阿玛拉的腋下，抱小猫一样把她放到了地上。
人在极度窘迫的时候会不断做些小动作，就像现在这样，抿嘴……很好，抓衣服……没错，四处乱瞟……完美，三个动作一个不差，教科书式的表演。
“若是以往我会担心你四处留情，但现在……”
“我更担心你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下。”
“嘁，还……还用不着你管……”
随后我方阿玛拉耻辱离场。
“唉？你脸为什么这么红叽？”
“要你管，干活去。”
看着庭院里迈着短腿的阿玛拉，斯塔科韦瑟笑着拿出一款老旧相机，拍了下来。
哪拿的？我也不知道。
反正她盯着照片坏笑了好久。
我看看……
羞红的侧脸……有点婴儿肥，能看到偷瞄斯塔科韦瑟的眼睛，小眼神还挺可爱……唉！没看完呢……混蛋。
收起相机，她又变回那张冷脸。
照片可以慢慢欣赏，毕竟就在那里。但是人不可以，阿玛拉终究是要走的，万一哪天被人抓走了怎么办，虽说是死不掉的半神，但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让人人生不如死的办法，或许她应该给阿玛拉一些保护措施？毕竟切菜都费劲……
学点东西吧，总不能什么都不干……
……
“作为魔女的女仆，连世界的基本常识都不知道，如果有人问你的主人是谁，不要把我的名字说出去。”
“你放心好了，就算我被绑到金斯利电椅上、浸水牢里，我也不会说半个字——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卧室本来就不大，原本桌椅都在中间，但眼下已经到了墙角，阿玛拉恨不得爬墙上。
“还有，你为什么要穿这种……”
她没见过教师，就连识字都是内芙教的，所以不知道老师应该穿什么样的衣服，但她知道肯定不是眼前这一身。
并拢的黑……呃……修身的包……呃……
反正很性*感，我就不说了。
“这是你的要求，‘你不穿这身我就不能集中注意了。’，这是你的原话。”
“那我现在说你穿这身我集中不了注意力，你能换吗？”
“不能。”
“啧……”
“回到刚刚的话题，世界不只有金斯利，刚刚站稳脚跟的小国在多方面落后于世界不少。你作为金斯利里的小老鼠，应当拓展视野。”
“吱，在叫我吗？”
埃莉诺从门探出头来，然后被按着头推走。
“世界上有数百个国家。但在这些国家里有四分之三是人类国，剩下的才是其他物种，比如那只老鼠，来自吱吱吱，比如我，来自阿尔达尼亚。”
“是吱，吱，吱，你都错了。”
埃莉诺又探出头。
“吱吱吱顽固派的执政认为国家的名字就应该用自己的语言命名，于是对外宣称吱吱吱，这就导致了很多人直接称呼这个国家为‘老鼠国’。”
“那是蔑称，蔑称！”
然后埃莉诺又被按走了，这次的力气稍微大了点。
“或许你以为自己一直都是金斯利人，但你的发色和瞳孔都是标准的迪丝帕特贵族拥有的特征，他们总是流传‘越像人类的恶魔，越接近神’这样的话，并以此为血脉高低的判断标准。”
如果有本书的话应当会更像样一点，只可惜书全都烂完了，她们只好坐在一起对着空桌子讲话。阳光从窗口照在桌面上，这一幕似曾相识，阿玛拉又愣住了，斯塔科韦瑟默契地没有打断她。
那种既视感不断冒出却又无法找到源头的感觉真是糟透了，阿玛拉索性不再去想，又回到刚刚的话题上
“那是什么国？”
“魔物之国，虽然你没说过自己的故乡，但多半是来自那里。至于种族……有些看不出来，我猜是高血脉的魅魔。”
“什么鬼？我怎么成魅魔了？魅魔不是都有一对羊角，一条尾巴吗？”
“我不知道。”
“那你凭什么说我是魅魔？”
斯塔科韦瑟转向阿玛拉，她的眼睛终于恢复了些神采，但不多，那抹灰色里带着浅浅的青绿。
突然她伸手捏住了阿玛拉的嘴巴，阿玛拉本能地把头往回拽，脸颊被拉得很长。斯塔科韦瑟捏了一会便松开手，皮肤弹回，上面留下一道红痕。
“干嘛？真是一点边界感都没有的女人。”
她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很快就把那道淡淡的红痕盖了下去。
怎么这么喜欢动手动脚的，说话就说话，非要……这样……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你可是说过‘这世界没有我得不到的女人’的人呢，事实也确实是这样，你身边总是围满了莺莺燕燕。”
“……”
什么屁话，如果是自己说的，那就！那就……应该不会吧，这种话……
“总之就是这样，明天开始学心石的基础用法。”
“什么心石？莱昂石？”
“在我认知里叫做心石，你随意。”
“只是那个工匠的小聪明让人有些不快，毕竟将本来就有名称的物品冠以自己的名号，本身就算一种偷窃。”
她四处摸了摸，掏出那个黑匣子。
“不过开采心石一直都是难题，我并不否认他卓越的成就。”
“比起这个，你应当更关心你的‘妹妹’。”
“惠特莫尔的王在七年前死了，自此开始内乱不断，带头的是所谓的‘智者’，也就是军师，号称最理智的人……现在看来或许是贪欲占据了大脑上风。”
“惠特莫尔一代就剩你的妹妹，王国里的臣子也大多临阵倒戈，她被抓去当傀儡了也说不定。”
她把视线从阿玛拉的脸上挪开，平淡地谈论着王国的动荡，这并不是她的事，世界上能让她在乎的东西本就少之又少。
“还不都是因为你，如果你不出现我早就带着内芙走了。”
“是吗，你自己清楚……”
阿玛拉咬牙切齿，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身为一国的末裔，回去也是迟早的事情吧，可她什么都没留下……不告而别大概是最让阿玛拉难过的地方。
无论斯塔科韦瑟把自己的事情说得天花乱坠，她始终觉得自己有意识以来的那些记忆才是最清晰可感的，就算是之前做了很多怪事那也与现在的自己无关。呃……无关吗？
如果斯塔科韦瑟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自己还有很多熟人和仇人？
会死吗？她说不会，但相比于死亡，孤独的活着更加折磨。
原来的阿玛拉会这样害怕吗？还是说只有自己会？自己的所有想法都是在原本阿玛拉消失的前提下形成的吗？自己还是原来的阿玛拉吗？……
她抱了抱身子，这一切都太过离奇，所有的问题都在一瞬间爆发，让阿玛拉背后发冷，思维凝滞。
多年的混迹让她早已学会不轻易相信别人，但这一桩桩古怪的事实发生在眼前，她也无法分辨真假，因为这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
或许斯塔科韦瑟在骗她，她把自己变成这副模样又编造了一个莫须有的故事，可她的力量是真实的，骗自己又为了得到什么？
如果萨麦尔和阿加莎是真实的，那么自己又该怎么办呢？萨麦尔似乎很想要自己，自己又该怎么逃过神的手掌心？难道真的要一辈子呆在斯塔科韦瑟的保护伞里？先不说她是否有神的实力，本身看上去就不是很安全，还会偷听……
“你担心的太多了，不过……”
就是这样，她总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你活该。”
嘁，恶劣的魔女，如果有朝一日真的能变回去，自己一定会好好地教训一下这个女人。
“我等着，但既然你有了这样的想法，现在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唉？干嘛？放开我，你这个……”
似乎已经没什么词来形容斯塔科韦瑟了，再恶毒的话似乎也不适合对她说，当然她也不屑于说了。或许是因为变成女性的矜持，比起辱骂的词汇她现在更愿意陈述一些事实，然而该说的词早已说完，这就导致了阿玛拉的词穷。
斯塔科韦瑟又一把将阿玛拉拦腰掐起，提溜着让她正对着自己跨坐，看上去比提一个大号布娃娃要轻松。
她本想下去，但腿根本够不着地，只能在斯塔科韦瑟的身上来回摇晃。
斯塔科韦瑟将她揽住，深深地抱住。女孩对于喜欢事物最直接的表达方式便是与之接触，抱着，贴着，蹭着……
这时候让人觉得她还是一个切实的人，而非一种年龄很大的怪物。
每当经历了一段漫长的岁月，有些长生种会试图找回最原始的自己，回到那个还是孩子的时候，他们称之为‘重锚’。但时间在记忆上的磨蚀是如此的残忍，当长生种弄丢了自己的最开始的模样，也就完全坠入了混沌，遗忘的速度便跌破阈值，一发不可收拾。
“我只是把你对我做的事情全都重新做了一遍……呼……”
她朝阿玛拉的耳朵吹了口气，温热的气流很那股熟悉的味道让阿玛拉轻呼出来。
“唔——！！！”
效果拔群！阿玛拉不能行动了。
“即便你什么都不记得——啾~”
脖颈上传来了酥麻的刺痛感，她开始不断扭动，但收效甚微。
“这也是你活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