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的心石要从炼金说起。如果在炼金的黄金时期心石并未出现,那么人类需先洞悉每一种材料的性质,再经过漫长研究,才能重现这种偶然。
它来自一场意外,也或许不是。
炼金师喜欢精巧的配比,绚烂的反应,他们不断地混杂生活里所有看得见摸得着的材料,有时能发出阵阵烟雾,有时明明没火源的两个固体接触后直接燃烧了起来,有时发生剧烈的爆炸。
因而炼金师是个高危职业,但他们都认为这是对社会的贡献,于是都怀揣着崇高的信念去不要命地尝试。
其中有一个头铁的家伙,叫梅林,不像一般的炼金师那样谨小慎微,他喜欢大锅乱炖。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很老了,却又不甘于碌碌无为,于是贪恋着传说中的贤者之石;又或许他是个炼金的天才,看上去像是不要命地乱捣鼓,实际上材料的多少、性质他比谁都清楚。
不过这些都是传言,还有人说他是偶然想要喝汤,但厨艺太差导致的。
没准都不是,都是也没准。
他在锅底发现了它,只一眼,世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他高兴地把心石的配方公之于众,认为这是对社会的巨大贡献。巨大贡献应该是有的,但巨大的不只有贡献,还有灾难。古国灭亡了,似乎是以下反上的内乱。
随着古国的彻底消失,这场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梅林在发生内乱的前一天消失不见,有人说他得到了永生,有人说他被自己最青睐的徒弟杀了……不管怎么样,潘多拉的魔盒已经被打开,有人赞美他,有人怨恨他,他被称为“大法师”,或许在现在是个褒义词,但当时却是个令人谈之色变的话题。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阿玛拉蹲在一旁剪着草坪,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这是故事奖励。”
什么啊,真是……被当成小孩了……
剪刀的咔嚓声变大了,带着隐约的愤意。
“人类为了彻底掌握心石创造出一堆专业名词,很可惜的是精灵天生拥有魔法能力,即便没有心石也可以施展,因而很多词汇我并不能切身体会。”
嘁,还装上了……谁问你了……
“那魔族就没有种族天赋吗?”
“你?你的身体已经被重塑过两遍了,现在的话……就算是魅魔……”
“除了比较耐草之外跟人类没有区别。”
“?……”
阿玛拉露出古怪的神色,打量着斯塔科韦瑟,准确地说是打量着她的脸,以及头发。
那双眼睛相比第一次见面多了神采,或许是因为它们变得更清更亮了一点,睫毛从灰色变成了白金色,衬得青绿的眼更加……圣洁?头发也由灰色变得稍微亮了一点。看上去本该端庄优雅的人却口无遮拦。
她的目光仍然停留在远处。
“你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这是你经常挂在嘴边的话,要怪只能怪你,我只是恰巧想起来了。”
斯塔科韦瑟的语调带着微微的狡黠,也许在很多年前她确实是端庄的、优雅的。
“总之我并不能系统地教会你怎么用心石,但基本的联系构建只要是智慧生物就能掌握。”
“所以怎么做?”
“所以你先去死吧……”
她瞥了一眼阿玛拉,青光一现,蹲在地上的阿玛拉便飞了起来,略有失重感。
“莉莉娅……!!!我……和……你……没………………完………………”
哇……嘿嘿哈……
咳咳,总之很高,很远。
斯塔科韦瑟不急不慢地泡了一杯茶。
其实天上的光景很不错,有云,有鸟。面前就是大地,不过分辨不出到底是哪,只有一望无际的树,斯塔科韦瑟的家在肉眼可见地变小。直到看见灰白色的天边和隐隐约约的城墙,直到头发完全被吹散,她变得目光呆滞……身体也没停下来……风在以一种她能接受的速度托着她向上。
这么高,摔下去直接糊成一滩了吧……
她咽了口唾沫,但一想到斯塔科韦瑟她又胆子大了起来。
管他呢,反正就算变成一坨她应该也有办法把自己变回来吧。
风声在耳边呼啸,阿玛拉索性靠身下的风翻了个面,卧着看天,却因为进入云层被其中的水滴来了个洁面。今天天气不太好。
哇,什么啊,真是蠢透了,云里面为什么会有水?呸呸呸……
还是翻回去吧……
那是什么?
转动头部的时候她隐隐看到云里有一个黑影和一个光点,很远,但黑影庞大到足以引人注意,而光点明亮到足以穿透云层。
它们是不是飞过来了?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谁啊?不会是……
c
ccc
完蛋……怎么越来越近了?
死腿,死手,快划呀,要过来了,完蛋,这tm怎么玩?这肯定是仇家吧,直直地冲过来了!
发动啊混蛋!变身!空间转移!意念控制!风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渴望魔法,但很遗憾,心石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忽然视野一亮,她冲出了云层,强光带来的刺痛让她下意识闭眼,再睁眼时被深深地震撼。
早上八点的太阳呈现出一种金黄色,洒下的光柔和,能被直视,一望无际的云层都被镀了金,一直延伸到淡橙色的天边。阿玛拉俯瞰着,所有的思考都停止,所有的忧虑都在那一瞬抛在脑后。
“……”
她是个普通人,在这般壮丽的景观下或许沉默就是最大的赞美。
可没等缓过神来,黑影已经闪到了她的面前。
时间在这一瞬凝滞,一切都被放慢,这让阿玛拉能清晰地看清黑影的全貌。
它将双翼收拢在身后,整个呈流线型,长尾后的云因为它的突然撞击而被带起,形成一道细长的尖锥。
龙角上的纹路,露出的尖牙,以及那双猩红而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的双眼。
这是萨麦尔,黑龙,罪神,她很……呃,完全不可爱。
再一眨眼黑龙变成了一个……黑发红眼的黑角萝莉,那张脸呈现与之完全不匹配的冰冷。
你怎么不穿衣服?!!阿玛拉大惊失色。
拜托穿一下,谢谢,我有点不好写了。
她渐渐伸出手,周围泛起了紫黑色的光,看这轮廓应该是囚笼。
干……干嘛?来抓人的?怎么最近一直在被抓?
就这样吧,她累了,这都些什么事,跑了妹妹,强买强卖,现在还要被囚禁。
被抓会怎么样?也不会怎么样吧,反正死不掉。说不定到时候就放出来了。
“你的想法很危险啊……”
就在魔法即将完成,囚笼彻底将阿玛拉覆盖时,世界完全静止了。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些慵懒,似乎刚刚睡醒。
“你不会喜欢和她做的……”
“做什么?”
她下意识地问,却惊觉自己全身上下似乎只有嘴能动。
“爱啊?咋了。”
她飘到阿玛拉面前,戳了戳萨麦尔的小脸,囚笼散作黑光。
这位也是……
此时阿玛拉才看清这位风流正主的原貌,自从变成这副模样开始她就经常照镜子,每次都觉得这张脸太过符合自己的审美而目不转睛地盯着。
路过卧室的镜子,看一眼……
路过庭院的水坑,看一眼……
路过书房的窗户,看一眼……
长大的样子应该很漂亮,阿玛拉经常这么想。
现在见到了……不仅脸部完美,身材也……
“阿玛拉”理了理萨麦尔因为狂风而变得散乱的头发。
“真是让人窒息的爱意……”
“但是你闯祸了……让我猜猜你喂我喝了什么?”
萨麦尔动弹不得,她的双眼露出疑惑。
“诱惑之种,对吗?你和阿斯莫黛做了交易。真是笨蛋……我们现在都有麻烦了,因为你的一时上头,主神位没了人,那些牛鬼蛇神又该出来乱窜了,更何况你放走了阿斯莫黛,就连我都有可能自身难保。”
萨麦尔的红眼睛极力避免直视阿玛拉,她低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阿玛拉”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萨米,过家家的游戏结束了,相比于如何得到我,你现在更应该考虑如何赎罪。”
语气轻柔,或许她哄人确实有一手,萨麦尔眼里的愧疚加深了。
“去吧,别再来找我,做好你的本职工作,我会来找你的。”
她摸了摸萨麦尔的头,把她送走了。
“还有你,不在你的教堂坐着,该罚!”
“阿玛拉”又转头看了眼还在云里的光团,隔空抡圆了光洁的手臂拍了一下,空气里传来了一声脆响,像是拍打光滑柔软表面能发出的声音。
光团开始不断颤动。
“你自己能走吧,我就不耗费精力送你了。”
然而光团还在抖。
抖抖抖抖抖……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滚啊,变态……”
“阿玛拉”一脚把它给踹走了。
“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她拍了拍手,瞟了一眼阿玛拉,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崩塌,露出一副痴态。
“呱——好可爱~让我抱抱亲亲……好软的小脸蛋,好温暖的小手,好顺滑的头发,好美味的表情……啾啾啾~”
她一把抱住阿玛拉,因挤压而变形的沟壑清晰可见,摸了摸脸又摸了摸手,摸了摸头发又摸了摸嘴,摸完仍不满意,于是又不断啄阿玛拉的脸。
此时她比变态还变态,而她的变脸让阿玛拉想起了一个人。
这就是臭味相投?可自己也不这样啊?怎么就跟他玩上了呢?
“别……这样,你真是……没救了……自己都下得去嘴……”
“我这是承认自己的美丽,有什么可害羞的,再让姐姐亲亲~”
连借口都差不多……
很久之后……
阿玛拉双目失神,觉得世界有这么一个神还是快点毁灭比较好。
“莉莉娅真是……越来越会了……”
她捏着阿玛拉的肩膀,上下摸着她的女仆装,忽然间愣了一下,想起了什么,打了一个响指,就换上了同款……顺带扎了一个高马尾。
真是不得了的打扮……远比……要涩情……
阿玛拉咽了一下口水,极力避免看到成年版的自己,内心的瘙痒感让她觉得相当羞耻。
“你你你……靠,真是……快点放我回去!”
“唉……为什么不看呢?这身我可是改良了呢,莉莉娅现在看不到只能给你看喽,主~人~”
她故意在阿玛拉面前晃悠,用发尾拨弄着阿玛拉的脸。
呜啊,这个魅魔!太恶劣了!!!
阿玛拉拿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啦,不逗你了,尽管逗清纯的自己很有意思,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她坐了下来,双腿并拢斜放着,明明身下什么都没有,却坐出了王座的感觉,把阿玛拉拦腰抱起,放在大腿上。
身后的柔软因“阿玛拉”的抱紧而更加清晰可感,金黄一片的云朵也再次映入眼帘。
“放轻松,孩子,试试看说几句?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一味地逃避可不是好习惯……”
她的语气重新变得轻柔起来,让人不自觉地宁静下来。
云上重新陷入了沉默,“阿玛拉”像斯塔科韦瑟那样等着,不知道到底是谁学得谁。
过了许久,她终于组织好了语言。
“你是阿玛拉,那我是谁?不是被萨麦尔陷害了吗?怎么出现两个我?”
阿玛拉试图挺直腰杆,不与这位浪荡的人过多接触,但环着腰的双臂又紧了紧,两人完全贴在了一起。
“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我只是留下的后手、一块拼图,阿玛拉从来没有两个。”
“萨米是罪神,她负责看管那些邪神,却被梅利蛊惑,擅自做了交易。”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吹在阿玛拉的后脑勺上,带着一股花香,似乎是玫瑰?
“唔……诱惑之种是什么?有什么害处吗?”
“人类相信世界上存在这样一种神,将自己最珍视之物与之交易就能得到一颗种子,吃下它的人会受所有人喜爱,看上去是一笔非常不错的买卖,但结局大多被凌辱致死。如果是为了让自己喜欢的人爱上自己,那么这就是种对爱的羞辱。半神的血液最容不得杂质,因而吃下它的半神神位会消逝,所以现在主神的位置现在是空的喽……”
“神位空着会怎么样?”
“邪神开始肆虐喽,还能怎么样,应该会死很多人吧。”
“那……那怎么办?”
“这时候就要你出马啦,就算身体被重塑,但让你成为半神的从来不是血肉,而是你独一无二的心,以及近乎天生适合成为神的灵魂。”
“……”
这对阿玛拉来说过于沉重,她不知道自己还肩负着如此巨大的任务。
“那诱惑之种呢?放着不管吗?”
“已经没事啦,我已经把身体碾碎了再拼一遍喽,再加上莉莉娅那一遍,应该已经没什么太大的影响,现在顶多就是引人注意一点,但我这么可爱,到哪都会引人注目的吧,你说对不对~”
说着又在阿玛拉脖颈间深吸了一口。
“你还动!都怪你!现在全世界都有仇家在找我,你到底惹了多少人?”
“你似乎搞错了什么,你就是阿玛拉,这些都是你干的哦~为什么要把责任都推到我这个小小的碎片上呢?真是好委屈啊,罚你给我亲亲~”
她把阿玛拉转过来,将脸颊凑近,等着阿玛拉的回应。
“你还没说有多少人在找我。”
“先亲亲~”
阿玛拉抿了抿嘴,在她脸上轻轻点了一下,与其说是亲亲不如说是碰了一下,随后快速地撇开脸。
亲一下自己怎么了……
“真可爱,啾~”
“我数数啊,啊,忘记啦,毕竟我只是一个碎片唉……”
“嘁,顽劣的家伙……”
阿玛拉气得小脸通红。
“大概有两只手吧……?”
“这么多?”
两只手数量的老怪物怎么逃?
“是至少哦~”
可以躲在一边看着世界毁灭吗?
“这是人脉,你会明白的。”
“好啦,时间差不多喽,我教你怎么下去,快回去见莉莉娅吧,她应该等急了……”
“别排斥,它就是你的心脏,感受它,安抚它。然后风一样轻柔,自如……”
她轻柔的声音比起教学更像是呢喃,让人听到会不自觉地集中注意。
阿玛拉觉得身体热热的。
“就是这样……然后……”
“阿玛拉”突然咬了一口她的耳朵。
“唉?”
阿玛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
“拜拜~”
阿玛拉弹射了出去。
wiiiiii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