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斯塔科韦瑟家的生活不算很糟,至少埃莉诺是这么认为的。虽说开始那几天确实很累人,但至少有了一个住的地方,有吃有喝,尽管不知道是哪弄来的,但吃就对了不吃白不吃,比起在金斯利东躲西藏还要维持体面的生活好上不少,最重要的是她会打洞了!
这对一只吱吱来说可是相当关键的一步,尽管大部分吱吱在出生时就掌握了这个技能。但这件事的意义仍然重大,给她这几天疲劳的生活带来了最大限度的慰藉。
早上是没活干的,斯塔科韦瑟的家不是很大,半天就能全部打扫一遍,而且也不用天天杵着扫帚到处晃。
埃莉诺已经受够这两个人你侬我侬的腻歪模样了。
所以她选择了睡懒觉。
地洞里石头做床板,斯塔科韦瑟告诉她哪有像棉花一样蓬松柔软的风蓬草,让她自己采了做床垫被子。洞壁用水糊过,结实不掉渣,地板的泥这几天也被踩实,不漏水就不会起泥生灰。石块做的桌子上摆着收集来的各种花和草,整个房间狭小温暖。
“嗯呵呵……看招……纯蛋……打不着叽……”
埃莉诺的两只耳朵不时地抖动几下,很难想象她到底能打过谁,不过她高兴就好……
似乎是听到埃莉诺的嘲讽,蛰伏在黑暗里的脏东西开始蠢蠢欲动,或许老鼠确实比较招灾?
在墙脚的阴影里,有什么在不断蠕动,房间里温度开始下降,石桌上的花开始凋落,草开始枯黄。
“……”
小屋变得安静沉闷,就连埃莉诺的呼吸声都变轻了许多。
“可怜的老鼠……”
声音在暗处低吟,埃莉诺仍旧纹丝未动,似乎只要睡着了世界就再也与她无关。
“送她上路吧。”
话音刚落,阴影中射出一簇暗黑刺锥,直指埃莉诺的脑袋,若是命中那么今晚就只能吃炭烧鼠头了。
“唔……”
埃莉诺翻了个身,埃莉诺躲开了,千钧一发之际打……呃……睡出了完美的闪避。
“啧……怎么回事?”
刺锥缩了回来,短暂蓄势之后又是一击,破空声清晰可闻。
“痒……”
埃莉诺要挠痒,惯用左手,于是又翻了回去,刺锥戳在床上发出刺啦声。
“行不行?滚开!”
阴影里的女人有些急眼了,一阵蠕动下,她显露出真容。
露趾高跟踏出,黑色的指甲衬得脚趾更加洁白。她每走一步都要发出阵阵低沉的嘶嘶声,脚下的泥土因为与鞋面的接触而被炙烤,这应当是一种惩戒,她无法再接触任何人,也没办法再手持任何物品,与她相拥的人注定面目全非。
这位邪神本身看上去很年轻,一张邻家姐姐的温柔面容在愤怒之下也显得可怖。紫发紫眸让她看上去更加妖异。
她走到埃莉诺身旁,俯视下埃莉诺的侧脸很天真,简而言之透露出一股傻气。
女人想起自己曾经也是这样天真烂漫,一时间又有些犹豫了。她的手悬在半空,如果想,那么只需稍稍接触就能让人灰飞烟灭。
“本就恶劣的罪神梅利也会有同情别人的时候吗,你可以考虑投诚,这样说不定只需要再蹲个几千年就能重获自由。”
斯塔科韦瑟的声音悠悠传进洞穴,敲在她的心上,梅利被唤醒了最痛苦的回忆。
封禁一切的囚笼里迎接她的是白天黑夜不断的燃烧,她的脸,她的四肢,她的身心。由内而外的火烧了整整一千年。
阿玛拉……你最好祈祷……
梅利挥了挥手,毅然在埃莉诺身上撒下一片紫黑的火。可还没沾到埃莉诺的衣角就被吹散。
“现在出手是不是有些晚了,我们可以谈谈,当然,如果谈不成也没关系,我会把你打到愿意谈为止。”
斯塔科韦瑟凌空一握,手中多出了一张弓,弓身青藤环绕,鲜红的曼陀罗作为瞄具。
愤怒带来强大的力量,也容易冲昏人的头脑。
“滚开!”
梅利作势洒下大量的紫炎,准备将一切焚烧殆尽。
大战一触即发……才怪……
斯塔科韦瑟甚至没用得上那张弓。
“阿斯莫德叫你来的?”
“对的……”
梅利乖乖跪坐在地上,没了先前那股妖冶劲儿。
可恶!影魔怎么直接溜了?混蛋,迪丝帕特的魔物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斯塔科韦瑟坐在面前的椅子上,双腿交叠,又续了一杯红茶。
至于埃莉诺,她在睡觉。
老鼠会嗜睡吗?
“她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阿玛拉已经失忆了,我顺着印记找就能找到,抓她很容易……”
她愤愤地瞥了眼斯塔科韦瑟背后的阿玛拉,怨毒的眼神让她不禁往后缩了缩。
她觉得自己接不了她哪怕半招,沾点火星大概就要灰飞烟灭。
“然后你就来了?”
“对。”
斯塔科韦瑟有点想笑,但在阿玛拉面前还是绷着一张脸,保持一副高人的样子。
“你好歹也是萨麦尔的下位继承人,怎么没继承她的脑子?我记得那个家伙很聪明,怎么到你这变成傻子了?”
“……”
“你私自离开云顶,按照云上的神律……你不是被囚禁了吗?谁放你出来的?”
“我刚满期……”
“噗……”
阿玛拉在椅子背后没能绷住,她已经很尽力地严肃对待这场谈话了。
但是这真的很好笑,刚刚刑满释放的罪犯受到逃犯的蛊惑,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发现自己打不过仇人的保镖,被屈辱问话然后全盘托出,前一秒准备大杀四方,后一秒唯唯诺诺。
“你还笑,你这个没心的贱神。”
梅利刚想发作,正准备起身发火,却又被斯塔科韦瑟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我想我现在还是有心的,不要把我和那家伙混为一谈。”
“呸,都是贱神!”
“好了,我没心情管你们之间的恩怨,说吧,想怎么办?”
斯塔科韦瑟将右腿换到左腿下,带着优美曲线的足部在空中又划出一道优美的圆弧。
“什么怎么办?”
梅利呆呆地看着她,明明是一副比较成熟的脸却看上去比埃莉诺要蠢一点。
但硬要比的话两人应该不分伯仲,蠢得各有特色。
“罪神不得下云,会滋生事端,囚刑五百年。试图谋杀主神,嗯……应当是最严厉的刑罚——终生监禁直至神逝。”
“你考虑过吗?”
“啊?好……好像……”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条?拉倒吧,她根本没看神律上写了什么。
“所以?”
“我不想回去!”
梅利突然坐得板板正正,神情严肃,与先前那副暴躁的失智样判若两人。
“但你总得付出些什么,尤其是在我这,你是新的半神,或许不知道我的名讳。”
“虽说是魔女,但我好歹也有一个神位,你应当听说过‘根基的右手’,没听过也没关系,你只需知道主神不在位时由我全权接管云顶的运作,虽然现在用不上,但在云下所有关于半神的审判都将经由我手。适配你那老鼠大的脑子来说,就是你现在落在了我手上,公了,还是私了。”
这是不是不太好?在主神面前公然贿赂什么的。
“你不说就没人知道。”
yes,sir!!!
阿玛拉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但又找不到哪不对劲,反正就是不对劲。她皱着眉头,反复地品味刚刚的对话,想找出到底哪不对劲。
大臣贪是贪了点,但大臣干正事哇。
“私了?我身上什么也没有,拿什么换?”
“拿人。”
“啊?要我卖身吗?这太掉神价了!”
然而后边那个先前已经把自己卖了很多遍了,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可以正过来卖,可以反过来卖,可以翻面儿卖,可以分开卖。
总之很会卖,因而有很多卖家等着要债。
“就是这样,回天上呆着,或是……这里有神契和主仆纹章,当然考虑到你是新神,我可以给你打个折,换成主奴纹章怎么样?这样你可以更快点得到你想要的自由。”
“那……那,主奴?”
“@%#¥@%¥……@%”
6
你这样让字幕工作者很难做知道吗?
(我以世界根基之名见证:罪神梅利,暴怒犯忤逆之罪,意图弑杀主神,理应判以云顶酷刑,今事态紧急,命令梅利作为护神伴随主神阿玛拉左右,永不谋逆。)
零帧起手,快速咏唱,仪式本应缓缓落下的光点像雨一样不要钱,撒了三人一脸。这是格林老头念一万年圣经都练不出的速度。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斯塔科韦瑟纤细的食指轻点了一下梅利的眉心,一个金色方片出现在梅利的脑门上。
“啊?”
梅利觉得自己被骗了,但是没听到契约内容又不好直接说些什么,嘴巴张了张,终究没问出口,以为已经签好了……
阿玛拉觉得脑袋里多出来些什么,痒痒的。
“所以她现在无害了?”
“差不多,记得不要主动去碰她就行。”
“哦……哦……”
梅利仍旧盯着阿玛拉,那抹焚炉化作的怨毒几乎刺到她的灵魂。
这让阿玛拉不得不下意识尽量避开她,主动找斯塔科韦瑟的频率更高了。
开玩笑,擦着点就没了吧,十个自己都不够来回死的吧。
“你……”
斯塔科韦瑟看着东躲西藏的阿玛拉有些好笑,一把捞过她。
“堂堂阿玛拉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吗?”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好吗,连能力都还……”
都还时灵时不灵的。
自从那天被丢回来之后阿玛拉又试了几遍,都没那天的后座力大,只是轻轻地感受到一阵风,甚至有时候连风都没有。
“的确,你现在还是太弱了……”
阿玛拉的脸在斯塔科韦瑟的手上被揉圆搓扁,她似乎已经开始适应这样的接触。
“是时候去艾顿利德一趟了,你应该会学得更全面一点……”
最后一下阿玛拉的脸又被拉长,落下一抹红印。
“叽!!!我的花!!!”
洞里,埃莉诺长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