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将整座城市牢牢裹住。
陆沉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两名心腹队员，悄无声息地抵达陈向明的住处。这位曾经在一线出生入死、如今退居情报后勤的老警员，对警方的行动模式再熟悉不过，稍有风吹草动，都可能让整条线索彻底断掉。
门铃轻响。
门内安静了几秒，才缓缓打开。
陈向明看着门外的一行人，脸上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疲惫。
“我跟你们走。”
他没有多问，没有反抗，平静地披上外套，锁门，跟着他们上了车。
审讯室内，白光刺眼。
陆沉将一叠现场照片推到桌面，照片上是一个个被清剿的人贩子窝点，尸横遍地，伤口利落得令人心悸。
“连续多起私刑处决，目标全是人贩子，地点全是你经手的情报范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以你找到窝点的速度，正常走流程让警方行动，不是更有效率？”
陈向明抬眼，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知道我们从找到窝点、布控监视到正式行动要用多长时间吗？少则两三天，多则一个星期。”
“警察一行动，内部消息一传出去，人贩子立刻就能收到风声。到时候跑的跑，藏的藏，证据销毁得一干二净，最后能抓几个？能救几个？”
陆沉猛地一拍桌面：
“所以你就可以私自培养杀手，动用私刑去杀人吗？”
陈向明毫不避让，一字一顿：
“没错。我想救更多的人。
只要有迹象，我们就能立刻行动，不用监视，不用蹲守，不用慢慢凑齐证据。
对那些孩子来说，时间才是最重要的。”
陆沉沉吟片刻，语气稍缓，却依旧锐利：
“那你和那个双色瞳的青年，到底是什么关系？”
提到那人，陈向明的眼神骤然柔和下来，带着一丝复杂的沉重。
“他是神赐予我的礼物。”
“前几年我还在打拐一线，那天我们端掉一个藏得极深的窝点，救下了十几个孩子。凌烬被单独关在一个小单间里，眼角沾着血迹，我伸手检查过他的眼睛——明明有血痕，眼球却完好无损，还是罕见的金色与紫色双色瞳。以防万一，我们当场把他送去了医院。”
“也是在那个窝点，我们找到了他父母的尸体。
后来审了抓到的人贩子才知道，那对父母本来是来卖自己孩子的，一开始只想卖眼睛。人贩子挖了他的双眼后，又听说器官更值钱，打算连人一起卖掉，结果价格没谈拢，就把他父母全杀了。”
陆沉眉头猛地一皱：
“等等，你刚才说，他被挖去了眼睛？可你又说他眼睛完好无损。”
陈向明自嘲似的笑了一声：
“我也是等他醒过来，反复询问才弄明白的。
那天他被挖走双眼，疼得意识模糊的时候，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她说她是瞳神，地上摆着很多圆圆的眼球，让他随便挑两个，她可以送给他。”
陆沉脸色一沉：
“别胡扯了，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胡扯？”陈向明抬眼，语气笃定，“我们在窝点的角落里，确实找到了他被挖下来的、原本的眼睛。那你告诉我，他现在这双眼睛，是哪来的？”
陆沉一时语塞，沉默片刻，压下心口的震动：
“继续说。”
“他父母都没了，我就把他收养在身边，教他知识，教他基础防身术，一路供他念完了大学。
直到有一天，他主动向我展示了眼睛的能力，还说想帮我一起打击人贩子。
那之后，一个计划就在我心里成型了。”
“后面的事，你们应该都查得差不多了。
他是个好孩子，是我把他一步步变成了凶手。
要抓、要罚，全都冲我来。”
陆沉看着他，缓缓站起身。
“你是警察，你知道规矩，也知道我们该怎么走程序。你和凌烬是怎么联络的？”
陈向明态度异常坚决：
“这我可不会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出卖他，而且……你们打不过他的。”
说完，他便低下头，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陆沉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