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凌烬,这个名字,是陈叔给我取的。
在那之前,我没有名字,也没有被人好好对待过。
我的童年,没有玩具,没有饭菜香,更没有一句温柔的话。家里永远是冷的,那对被我称作父母的男女,看我的眼神永远带着不耐烦,好像我生来就是多余的。我不敢哭,不敢闹,哪怕只是不小心打碎一只碗,迎来的也会是呵斥与推搡。
我早就习惯了缩在角落,习惯了看他们脸色过日子,习惯了告诉自己,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压抑又平静地熬下去,直到那个昏暗得看不见光的午后,他们牵着我的手,把我带进了城郊那栋散发着霉味与血腥气的破旧小楼。
那是我真正坠入地狱的开始。
小楼里挤着不少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状况参差不齐。有的看着机灵精神,身子骨也结实,明显是刚被拐来没多久;也有的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早就被折腾得没了人样,连哭都哭不出声。空气中混杂着汗臭、灰尘,还有一股若有若无、让人作呕的血腥味。我那时还不懂这是什么地方,只从心底里往外冒寒气。直到我听见他们和那些满脸横肉的人贩子低声交谈,一句一句,像冰锥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他们说,我的眼睛生得特别,颜色少见,能卖个好价钱。先挖走眼睛,再把剩下的卖掉,一笔生意,就能换一大笔钱。
我吓得浑身发抖,想挣脱,想逃跑,却被他们死死按住。我看着亲生父母冷漠的侧脸,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从来都不是他们的孩子,只是一件可以随意卖掉的商品。
锋利的刀刃抵在我眼角的那一刻,我连哭都忘了。
钻心的剧痛瞬间炸开,有什么温热黏稠的东西疯狂涌出,眼前的光线一点点被黑暗吞噬。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听见人贩子满足的狞笑,听见父母转身离开的脚步声,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意识一点点模糊,以为自己就会这样死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得不像人间的声音,轻轻落在我耳边。
“哎呀,多可怜的小家伙,眼睛都没了呢。”
“我是瞳神,刚好路过,这里有很多眼睛,你挑两个好不好?挑到了,就能重新看见啦。”
无数冰凉的球体落在我掌心,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胡乱握住了两颗。
“真有眼光呢,这一双,可是很厉害的哦。”
再醒来时,黑暗散去,我重新看见了世界。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陈向明。他穿着警服,眉眼温和,伸手轻轻碰了碰我还在发疼的眼角,动作轻得怕碰碎我。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清剿窝点的警察,在角落发现了奄奄一息的我,还有我被挖下来的、原本的眼睛。人贩子交代,我的父母为了钱挖走我的双眼,最后又因为分赃不均,被人贩子活活打死。
我一无所有了。
陈叔叹了口气,把我带回了家,给我取名凌烬,说我像灰烬里的光,就算摔进泥里,也能再亮起来。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感受到温暖。有人给我做饭,有人在我做噩梦时拍我的背,有人耐心教我读书写字,告诉我什么是对错,什么是家人。
我也渐渐发现,我这双金紫异瞳不一样。
左眼能预知即将落在我自己身上的危险,子弹、攻击、意外,我都能提前避开。右眼则能凝聚出巨大的紫色能量大剑,拥有极强的破坏力。
我看着陈叔日复一日对着卷宗叹气。他救了无数孩子,却总因为流程太慢、线索繁琐,眼睁睁看着人贩子逃跑,看着孩子受更多苦。他自责、痛苦,整夜睡不着。
我想帮他。
我想让那些伤害孩子的人付出代价,我想让陈叔不再那么难受。
于是,最开始的几次行动,我们是一起去的。
陈叔凭借多年经验找到窝点,我负责动手。他不知道我能预知危险,只当我是个身手异常利落的孩子,处处护着我。
直到第二次行动。
混乱中,一颗子弹朝我射来。
我早就预知到自己不会有事,本能地准备侧身躲开。可陈叔不知道,他看见子弹朝我飞来,想都没想,直接冲过来挡在我身前。
“噗——”
子弹狠狠打进了他的腹部。
我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我的预知只保护我自己,我能看见我会不会受伤,却看不见别人会为我送死。
我抱着浑身是血的陈叔,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双手抖得不成样子。我疯了一样催动左眼,拼命去看未来,想看他活下来的可能,想看他平安无事的画面,一遍又一遍。
“血止住了……陈叔,你一定要活下来……”
那一次,他差点就没了。
伤好之后,他再也不能出外勤,身体扛不住剧烈运动,也不能再陪我一起冒险。
从那以后,他便在后勤负责情报分析,用信鸽把人贩子窝点的位置悄悄传给我。
而我,凭着双重魔眼,独自潜入一个个窝点,清理掉那些恶人,救下被困的孩子。
我手上沾的,从来都是恶人的血。
好人,我一个都不想杀。
所以那天面对特警,我每一次出手都留了分寸。
狙击袭来,我只是侧身避开,没有反击伤人;
击中赵烈,我打的是防弹衣与旧伤,避开要害;
对苏澈开枪,也只是打落他的武器,让他失去战力。
我能预知他们所有的动作,能轻易斩杀,可我没有。
他们是警察,是和陈叔一样,想守护别人的人。
我和他们只是立场不同,不是敌人。
凭借只护自身的预知,和足以碾压的战力,我轻松冲破了包围,在他们来不及反应的间隙,从容消失在街巷深处。
我以为还能像从前一样,继续和陈叔用信鸽联络,默默清理那些藏在暗处的恶。
直到这一次,我像往常一样收到信鸽传来的消息,赶到城西废弃仓库。
探照灯骤然亮起的那一刻,我便明白了——
这是一个圈套。
可我没有退路。
陈叔在他们手上。
为了他,我心甘情愿走进来。
眼前,刚刚与我激战过的特攻队众人已经退至一旁。
陆沉望向黑暗的路口,高声喊道:
“下面交给你了。”
下一秒,两道身影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一个是拥有金色魔眼的警察,李萧肃。
而他身旁的那个男人,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让我那双能预知一切的左眼,第一次泛起了不安的颤动。
那人侧头跟李萧肃低声说了两句,随即抬步朝我走来,甚至还扯出了一抹散漫的笑意,语气轻松地打了个招呼,全然没有对敌的紧绷。
下一刻,他骤然提速朝我冲来。
速度并不算快,以我的反应力本可以轻松应对,可一向从不出错的左眼,此刻却像死了一样,半点未来的画面都没有浮现。
我只能凭着肉眼,看清他抬手甩出一块素色手绢,手绢后方隐约藏着细碎的物件,身形也顺势逼近到咫尺之间。
我清清楚楚看见了他挥来的拳头,路线、力道、时机都被我尽收眼底。
可一直以来都靠预知自动闪避、几乎不用自己思考的身体,却在这一刻迟了半拍,完全来不及躲闪。
剧痛瞬间在脸颊炸开。
我硬生生挨了这一拳,身体不受控制地侧偏,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我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声音又冷又涩,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