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暗影魔狼,降生在这片终年幽暗的密林深处。
最初的记忆,只有母亲温暖的皮毛、平稳的心跳,以及怎么也填不满的饥饿。
刚出生的日子里,我双眼紧闭,听觉未醒,只会凭着本能在巢穴里笨拙地蠕动,争抢奶水。父亲很少待在窝里,大多时候都在外狩猎,将猎物带回,再由母亲嚼碎了喂给我们。
那是一段除了沉睡与进食之外,一无所有的安稳时光。
睁开眼后,世界才真正在我面前展开。
我开始和兄弟姐妹互相扑咬、追逐、拉扯彼此的尾巴,在打闹中磨利牙齿,锻炼肢体。母亲总会守在一旁,一旦我们爬得太远,便会发出低沉的呵斥,将我们轻轻叼回巢穴。
满两个月后,我终于能跟在父母身后,走出熟悉的窝。
父亲会在前方留下气味标记,教我们辨认风向、追踪足迹,分辨林间潜藏的敌意。我学着压低身体,隐入阴影潜行,学着在恰当的时机扑出,用牙齿咬住猎物柔软的要害。
我天生体质偏弱,学得也比其他兄弟姐妹慢。
但我有一项连父母都感到意外的本事——
我能听见很远之外的脚步声,能嗅到空气中极其微弱的魔力波动。
那天,我们合力捕猎了一只落单的魔化野兔。
父亲锁喉,母亲牵制,我在一旁笨拙地骚扰。
即便只是打下手,奔跑的风与温热的血腥味,仍让我第一次真切地明白:
我是猎手,是这片森林的捕食者。
我曾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
直到那股压倒性的恶意,骤然降临。
空气一沉,林木震颤,腥臭的气息如同海啸般压来。
阴影之中,缓步走出一头身形庞大的四臂黑猿。漆黑的硬毛如同钢铁,四条手臂肌肉虬结,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
那不是我们能够抗衡的存在。
父亲当即发出凄厉的咆哮,催促我们逃走。
母亲叼起离得最近的兄弟,疯了一般冲向密林深处。
我吓得浑身发僵,只知道拼命跟着奔跑。
可猿猴的速度,远在我们之上。
惨叫接连响起。
为了护住幼崽,父母义无反顾地回身迎上。
狼爪在它身上只划出浅浅白痕,而它随手一挥,便将父亲的身躯狠狠砸进树干。
我甚至不敢回头。
慌不择路之间,我冲到了密林边缘。
脚下骤然一空。
陡峭的山崖在眼前展开,狂风在耳边呼啸。
身体不断撞在凸起的岩石上,一阵阵近乎撕裂的剧痛席卷全身。
意识在不断地下坠中快速模糊。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林海上空昏暗的天空,以及远方被血色浸染的树林。
猎手,沦为了猎物。
而我,从生存的崖边,坠入了命运的深渊。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我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
……好疼。
……不甘心。
黑暗,彻底将我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