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太阳刚刚升起,普罗科菲却觉得身上像有什么重物压着,本以为是盔甲太重,脖子那里却传来凉飕飕的感觉。
他两眼一睁,看见了眼前的场景——昨晚那个恶魔,阿米提亚,此刻正骑在他身上,那枚银钉被她双手紧紧握着,抵在他的脖子处。
普罗科菲全身一颤,阿米提亚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了全部牙齿,包括那四颗尖牙。
“人类,你身上怎么一股子腐败的味道啊?”
她的语气因兴奋而变得颤抖,
“也罢,反正你也快死了,不按我的要求办事,就是这个下——”
“砰——”
话还没说完,普罗科菲突然暴起,抬手一拳打在阿米提亚的颧骨上,让她整个人飞出了帐篷,摔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她晃了晃脑袋,顿感不可思议,正欲爬起时,一只脚突然重重踩住了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压了下去。
随后,是普罗科菲的大剑。
它的剑锋抵在她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只听普罗科菲冷冷地说:
“我有一百种办法可以整你,恶魔,我可以把你扔进森林外那条贯穿大陆的维尔河里,随河水冲进大海,到时候,活着便是你最大的痛苦。”
“你敢?!”
阿米提亚贼心不死地吼道。
然而,此话一出,她唯一没有变化的只有那张笑脸。
普罗科菲已揪住阿米提亚的头发,将她一整个人提了起来,就这样慢慢朝森林外走去。
阿米提亚一边挣扎,一边大喊道:
“放我下来,你这小鬼,我他妈可比你妈岁数还大!”
“我妈早死了。”
“那…那……”
阿米提亚有些语无伦次,
“我变成恶魔的时候只有30岁!”
“比我妈死的时候的岁数还大。”
“我还没说完!大剑不斩老弱妇孺,我那时30岁,魔族50岁才成年!”
“所以我还有把小刀。”
普罗科菲说罢,还真掏出来一把小刀,在阿米提亚眼前晃了晃。
等他走出森林,来到水雾弥漫的维尔河岸,将阿米提亚举到崖边时,她的脸早已变得铁青。
“有遗言吗?”
普罗科菲问。
阿米提亚反倒笑得更大声了——她的笑声听起来那么阳光,灿烂,身体却在疯狂挣扎,嘴里吐出来的词,也都是在笑声中断断续续的讨饶: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不要把我…我给…扔下去…”
或许是出于好奇,普罗科菲带着丝厌恶,将阿米提亚扔在了地上。
只见那怪物一落地,便一边笑,一边讨饶:
“哈哈哈……我…再也不敢了…哈哈…我帮你杀城主…任何方式…哈哈……”
“你连火都没了,拿什么杀?”
普罗科菲蹲下来,追问道,
“你就算杀得了城主,我也不会帮你拿那块石头——你这个在两百年前害人性命,两百年后污人清白的东西。”
“什么...污人清白?不不...我的意思是....我…我用处可多了,只是我现在真的很饿....”
阿米提亚双手合十,苦苦哀求道,
“你就先给我点东西吃吧,只要让我吃饱,你想知道的,想让我干的,我全都照做!”
“你万一吃饱了就想捅死我,怎么办?”
“我把这个给你!”
阿米提亚连忙将那根银钉递了出来,
“我只有这个能当武器使,这东西,世界上只有两根,可不要将它当成普通银器卖掉了啊!”
普罗科菲看着这根银钉,又看了看阿米提亚央求时的笑容——不像是在说谎。
“就这种铁器不像铁器,圣器不像圣器的东西,是怎么杀死你的?”
他嗤笑一声,便将这根沉甸甸的银钉收下,阿米提亚就扑上来,抱住了他的大腿开始亲吻。
亲着亲着,她像是想起什么,抬起头,突然收起所有表情,用空洞的红瞳盯着普罗科菲,然后缓缓绽开一个假笑:
“称呼你什么好呢....主人~?”
“啪——!”
一记耳光突然打在阿米提亚脸上。
“欸欸...你打我干什么?”
阿米提亚满脸意外地捂着腮帮子。
“恶心,别用那个词叫我。”
普罗科菲揉了揉手腕。
“嘁...假正经,”
阿米提亚小声嘟哝道,
“带我去吃东西!”
“跟我来。”
..........
半个小时后,两人踏进了一座孤零零的石头房子里。
这座房子坐落于维尔河岸旁,打开窗户便能看见河谷,整间房子布满了灰尘,拥挤得只容得下一个老板和三把桌椅。
普罗科菲进了门,老板便隐隐约约闻到一股腐朽的气息,可看到那家伙全身板甲,又背着一把大剑,便心生畏惧,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抹布往柜台上一扔,说了一句:
“只要你付钱,我可以给你一些吃的。”
普罗科菲将躲在身后的阿米提亚推出来,说:
“这家伙要吃。”
老板闻言,便低头扶了扶眼镜,仔细端详阿米提亚起来。
阿米提亚见状,心想:“一个普通人类,总该怕我吧?”
可哪知,这老板却用一股和普罗科菲大差不差的语气,说了句:
“哟,带了个魔族过来啊?”
“啊——?!”
阿米提亚突然尖叫起来,
“你怎么也不怕我?!”
“我是阿尔比昂人,从小和魔族一块生活,怕你干什么?”
老板打哈哈似的说。
“这...这......”
阿米提亚正想说自己是恶魔,身后的普罗科菲却又推了她一把:
“赶紧滚去坐着。”
阿米提亚的腮帮子被气的鼓鼓的,摸到一把椅子,便爬上去坐好。
过了一会,老板便拿了一锅炖豆子出来,先往阿米提亚的碗里舀了一大勺,随后又问普罗科菲要不要。
普罗科菲摇了摇头。
阿米提亚看着碗里红红的、被炖的黏糊糊的豆子,脸上的笑容差点垮下来:
“我都两百年没吃东西了,你就给我吃这个?”
那老板闻言,端着锅走来,往阿米提亚面前放了一瓶淡啤酒。
“酒有了,肉呢?!”
阿米提亚嚷嚷道。
“仗打了二十年了,店里早就没了荤腥,只剩下这个管饱,”
老板用围裙擦着手,看着阿米提亚那满头白发,脸上带着苦笑,
“那瓶酒算我送的——我已经有二十年没见到过魔族了。”
阿米提亚闻言,没再说些什么,直到一股混合了咸香和烟熏气的味道钻入鼻孔。
她抬起被镣铐束缚住的双手,拿起勺子,犹豫地舀起一勺送进嘴里,瞳孔微微放大,便连忙叫住老板:
“把锅留下!”
当她将所有豆子都咽进肚里后,又端起碗想舔碗底的汁水,却发现这碗竟是一块面包,已经被汤汁浸得很软,便索性将碗也吃了。
最后,她拿起那瓶酒,仰头一口气喝光,舒舒服服地打了个饱嗝。
待吃饱喝足,阿米提亚想起之前普罗科菲说自己“污人清白”。
虽然她的确做了不少坏事,但这污人清白的帽子,却不知是怎么就扣到她头上的。
于是,她放下酒瓶,小心问道:
“那个...我问一下....你为什么说我‘污人清白’?我一向一人做事一人当的。”
“你先说说你是怎么当上恶魔的。”
普罗科菲反客为主说道。
阿米提亚闻言,全身战栗地笑着说道:
“你真的很想听吗?”
“再废话我把你扔河里去。”
普罗科菲握住了身旁的大剑。
“我说!我说!”
阿米提亚连忙赔笑道。
她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回想起两百年前,甚至是四百年前的,往日种种——
“魔族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前,生活在另一个叫阿尔弥亚的世界,那里连年战乱,我出生在一个贵族世家。”
“在我三十岁那年,我的父亲不中用,打仗打输了,我和我的家人全被敌人处死,然后,我就成了恶魔了,杀光了我所有的仇人。”
话音刚落,两人沉默许久,直到普罗科菲的头盔下传来一阵喘息,却只轻声说了句:
“……贵族都该死。”
随后,他站起身,掏出几个铜币给老板,便拿起剑出了门。
“喂,你去哪啊?”
阿米提亚高声问道。
“接下来我要去做我的事情——去见一位熟人,顺带告诉你,你为什么污人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