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挡这一斧头,不是因为我想救你,”
阿米提亚回头朝普罗科菲笑道,
“而是因为我想挡。”
话音刚落,她的嘴角瞬间裂到了耳根——战斧骑士一惊,欲收武器,却正中了被阿米提亚的恐吓之计。
只见她高举银钉,将那战斧的木柄砸断。
那骑士一时用力过猛,又突然被砸断斧柄,全身因惯性往后倒去。
而阿米提亚抓住了这个空隙。
只见她那已缩成米粒般大小的瞳孔骤然增大,两腿一蹬,将那骑士撞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哈——!!!”
阿米提亚疯癫的大笑取代了先前大堂里的金属铿锵声。
她骑在那骑士的身上,将手中银钉反复刺进他的面甲里。
血溅在她的脸上与她自己的脑浆混在一起,哪怕是城主,见此情景也不敢贸然上前。
他看向早已身受重伤倒在地上的普罗科菲,以一种蔑视的口气,说:
“瞧瞧,那个怪物曾令整个世界燃烧二百年,若不是圣主,世界早就灰飞烟灭了——你为什么要帮她?”
普罗科菲闻言,挣扎着坐起来,死死盯着那个城主,反问道:
“你们却信一个老头临死前说的胡话,用魔族当借口挑起战争,谁才是怪物?”
“哪怕圣主没有说‘魔族是被恶魔污染的人类’,我们也会这么干,”
城主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你的眼光太短浅了,小子,谁会在意魔族和人类能不能相处?”
“我想要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国家,你看到的、生活过的地方城镇,都会成为一个整体。”
“我征服了这座城市周遭所有的领主,却在阿尔比昂折了兵。”
“如果那城主没有命令你们近卫兵团清洗魔族,他就不会争取到联合其他城市的时间,它只会成为我征服维尔河流域上的一个注脚。”
“如今,我在阿尔比昂城下失去的骑士与士兵已多达十万。”
“现在,这场战争的输赢已不再重要,我只需履行最后的义务——保护封印石。”
话音刚落,他便扛刀离开,走到其余三名同伴身边,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低声细语道:
“圣主,请您保佑我们死去的同伴,他临死前仍为您呐喊。”
听见城主的祷告,阿米提亚甩了甩银钉上的血渍,站起身来。
一股红色丝带状的东西从她的伤口中涌出,缝合了她劈开的头颅。
她缓缓扭头,两只眼睛在昏暗的圣堂中,散发出诡异的血红色光芒。
城主深吸一口气,举起盾牌,再次与其余三位圣殿骑士形成队形。
“来吧,恶魔,我们就是圣主,圣主就是我们。”
城主用圣教序中的话向阿米提亚挑衅道。
“嘻嘻嘻——!!!”
“嘻嘻嘻嘻嘻——!!!”
阿米提亚回以大笑。
她踩着满地鲜血,手握银钉,朝圣殿骑士的阵型冲了过去。
长矛骑士见此情景,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在她靠近的一瞬间,便刺中了她,将她从地上挑了起来。
见此情景,众人哄堂大笑:
“区区恶魔,也不过如此!”
可阿米提亚也在笑。
她竟用牙咬住银钉,双手抓住矛杆,用力一拉。
矛头贯穿了她的身体,她却顺着矛杆滑到那长矛手的手边,再次拿起银钉,直刺长矛手的面甲缝。
尖锐的钉尖刺破了他的眼球,他惨叫一声,手中的长矛也随之脱落,阿米提亚也摔倒在地。
她正欲爬起,钉锤又朝脑袋上砸了下来。
霎时间,头骨碎裂的声音传来。
一旁的长剑骑士跟着配合,用剑刺穿了她的后背,试图将她钉在地上。
城主紧跟上前,抬刀便要斩下阿米提亚的头颅。
可他全力的一刀,却砍在了一个极其坚硬的物体上。
剧烈的振颤感瞬间将他的虎口撕裂,就连刀也断成了两截。
而此时,一股腐败的气息传来,城主一看,竟是那把熟悉的大剑。
未等城主反应,普罗科菲突然抓住他的脖子将他扯开。
只见普罗科菲抡起大剑,砍中城主腹部,双手再将剑刃一挑,竟直接便将全副武装的城主挑飞数十步!
城主在地上翻滚了数十回,才终于踉跄着爬起。
他大口喘息着,呼出的雾气自面甲缝隙渗出,让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普罗科菲肩扛大剑,就这样一步步走来。
他每靠近一步,那股腐朽气息便愈发浓厚。
“不…不可能……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城主握刀的手颤抖了起来,
“哪怕是巨剑士……被击中这么多次也该倒下,也该力竭了!”
“哈哈哈哈哈——!”
“陛下,我快支持不住了!”
就在此时,阿米提亚的大笑与手下的呼喊突然传入他的耳朵。
城主打了个冷颤。
面对普罗科菲,他索性扔下断刀与盾牌,抽出一把三棱破甲锥。
就在这时,普罗科菲举起大剑,朝城主的脑袋劈下。
城主一惊,连忙抽身闪躲。
那大剑如裹满仇恨般锋利,竟深深劈入了地砖。
城主咽了口唾沫,迅速绕过普罗科菲,奔向阿米提亚,照准她的天灵盖将破甲锥直接刺了下去。
阿米提亚的笑声瞬间止住了。
就在这一瞬间,普罗科菲突然再次冲来,将城主一下撞倒。
你看他——双手紧握大剑,杀气自铠甲缝隙溢出。
那城主还想挣扎,却被他一下踏住胸脯。
他扯开城主的面甲,先是一拳,打得城主眼冒金星。
“混账......”
只见,普罗科菲高举大剑,口中咬牙切齿地呐喊道,
“还我姐姐命来——!!!!”
大剑重重刺下。
万千死者的怨念从普罗科菲的铠甲中冲出,顺着剑刃冲进城主身体。
霎时间,城主的鲜血化作冲天大火,照亮了殿堂,惨叫化作无数哭嚎,响彻整座城市。
“陛下——!!”
圣殿骑士们正欲上前,却闻耳边石柱倒塌。
他们停住脚步,抬头一望,却见穹顶已然塌下,低头一看,却见普罗科菲缓缓扭头,看向了他们。
这一看,瞬间便令他们大惊失色——在那副面甲下的黑暗里,闪烁着怪物般的红光。
就在他们愣神之际,普罗科菲再次暴起,将大剑倒拿,用尽全力将配重球砸向那钉锤骑士的脑袋。
“啊啊啊——!!!”
那骑士滚出去一米多远,抱头惨叫。
见如此气势汹汹的普罗科菲,那长剑骑士竟一时手软,使不出力气,只得放弃武器,往旁边跑了。
而普罗科菲,用大剑打飞了那把钉住阿米提亚的长剑。
随后,他将地上动弹不得、脑袋上插着根三棱破甲锥的阿米提亚提起来扛在肩上。
当他逃出城门的那一刻,圣殿坍塌。
城外黑压压的一片。
想当年,阿尔比昂拥有两百名骑士,三百名步兵。
他们曾依靠城墙与河流,抵挡了希鲁里亚人十余年。
如今,他们只剩四十余人,带着满身的血污与泥浆,与那些手拿棍棒草叉的民兵走出城门,却在希鲁里亚那高耸的城墙下,见到普罗科菲那双已变得如怪物般血红的眼睛。
他们沉默良久,不约而同地摘下头盔。
一眼望去,尽是白发兵。
他们自动让开一条道,好让普罗科菲沉默着离去。
普罗科菲没回森林里的藏身处,而是去到了那座破败的村庄里。
刚一进村,普罗科菲便将阿米提亚甩在墙角下。
此刻的阿米提亚脑袋上插着破甲锥,呆坐在那面墙下,一动不动,就像是死了一样。
在她那双已变得空洞的眼睛里,普罗科菲仰头捂脸,在这块空地反复踱步,因痛苦而大声嘶吼着,仿佛一个想要逃离这副铠甲的怪物。
最后,他筋疲力尽,最终倒在那棵树下。
望着头顶那湛蓝色的天空,他颤颤巍巍地摘下了头盔。
清凉的空气终于与他接触,却感受不到,因为身体始终存在一股腐朽的味道。
痛楚逐渐从脚踝爬上脖颈,他垂下头,将目光投向已经瘫痪的阿米提亚——她瘫坐在那里,没有了一点生气,瞳孔里却映照着他的脸。
“不死的恶魔啊,”
普罗科菲最后呼吸了一口甘甜的空气,
“替我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