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城主与那几个传教士的谈话,阿米提亚一脸失望,便用银钉破开一扇窗户,直接从三楼翻窗跳下去,落到楼下的一处灌木丛里。
灌木丛旁边站着一位手拿锤子、正在更换一楼教堂玻璃的工人。
他抬头看看三楼那扇破损的窗户,又看看陷在灌木丛中的阿米提亚,顿时怒火中烧,便拿起锤子,朝着阿米提亚的脑袋狠狠来了一下。
阿米提亚并未过多在意,只是大笑一声,便捂着脑袋迅速离开了。
“妈的,圣钉这玩意压根就是圣主那老头骗人的话——我天天放手里把玩,怎么没见有多神圣?”
她走出院墙,趴在河道旁的栏杆边,看着过往的载着货物小船,脑子里思考着没有封印石,接下来该怎么办。
而河道中一条小船的船主见她穿着褴褛,便朝她吆喝道:
“喂,那小孩,不买件衣服穿吗?”
阿米提亚瞥了一眼那商贩,本不想搭理,可转念一想——
既然那些高高在上的传教士可以用利益驱使那些为生计奔波的小人物,她这个恶魔为什么不能?
而此时,船主见阿米提亚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正扫兴,刚准备划船离开,却听阿米提亚大叫道:
“慢着!”
半个小时后,阿米提亚用先前莫尔托娜给的两枚银币,换了一条薄薄的黑色棉布连衣裙、两只粗布短袜子,以及一双皮靴。
而脱下来的破东西则换了一条头发绳。
身上体面了,她跺了跺那双咯吱作响的皮靴子,便一步跨到莫尔托娜家里。
魔族有藏物的习惯。
她在这间布满灰尘的屋子里反复翻找,最终在床底的木板下找到一个玻璃罐子。
连灰尘都不擦,她便举起来“哐当”一下砸得粉碎,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币。
她捡起一块银币,掰下四分之一,出去买了一份牛皮纸和笔墨,回到屋里,在纸上赫然写下这样一份招募通告:
“找石头!”
“听着,我们要去一个有很多很多石头的地方找石头,他们管那个地方叫‘圣殿’。
我们要找的石头不是石头,而是一块闪闪发光的石头,工具啥的自己带,如果找到了,就可以得到一罐子白花花的银币!
(整整一罐子哦)
不怕死的,手上有力气的最好,一整天搁那念叨圣主的滚远点!
有兴趣的,来河边莫尔托娜的老房子里面找我!”
写完这些,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便又提笔,在页尾写下落款:
“阿米=)”
做完这些,她将它钉在了阿尔比昂大学院的通告墙上,便哼着四百年前的一首名为《小白猫》的魔族童谣,蹦跳着跑到一家酒店下馆子去了。
一进门,她便走到柜台,跳起来将那张纸钉在告示墙上,随后便扯开嗓子,用那股嘶哑又甜腻的嗓音大喊道:
“老板,给我来一锅炖豆子,要肉,酒也来两瓶!”
酒馆里空无一人,只有正在擦拭柜台的老板抬起头来,耸耸肩,将锅里煮着的菜盛出,放在阿米提亚面前。
碗里面照样是大豆,它们和几块极咸的腌肉混在一起煮,只有几粒碎肉拌在里面。
将这碗炖菜咽下去,嘴立刻变得如沙漠般干渴,她连忙拿起酒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酒也早就没了汽,喝起来有点发酸,但与嘴里的咸混在一起,竟尝出两年前普罗科菲请她吃的第一顿饭的味道来。
“普罗科菲…你这家伙吃的也太好了,”
她放下酒瓶,呲牙咧嘴地说道,
“想必他死前一定天天来这种地方,喝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酒。”
吃饱喝足,她又在外面闲逛一番,等天色渐晚,便回到莫尔托娜的旧舍里躺下。
第二天天刚亮,城墙外便聚集了一大片无业者。
他们站在阿米提亚的眼皮子底下,自称是前阿尔比昂近卫兵团的老兵,一个二个却长得奇形怪状——
较为年轻的缺胳膊少腿,年纪大的,头发白的快赶上阿米提亚了。
“就算给我找二十个石头来,我也不想付一分钱给你们,”
阿米提亚抱着个酒瓶,站在河道旁堆叠来的箱子上,皱着眉头说道,
“当年威风八面的近卫兵团,怎么变成现在这群老瘪茄子了?”
“但我们人多,有十几个人呢。”
有人这样辩解道。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怕你们出个城,没走多远就死半路上了!”
阿米提亚仰头吞了一大口酒,摸摸脑袋,跳下箱子,
“算了,妈的,你们的死活关我啥事,现在就出发吧,我顺带也一块到外面去看看。”
“那我们不回来了?”
人群里又有人问道。
“都被那群高层的人当垃圾一样抛弃了,你们还回来干嘛?”
阿米提亚不耐烦地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除了打仗,你们怕是一辈子都没出过远门吧。”
说罢,阿米提亚转身便走。
那些家伙们面面相觑,最终也都迈开了步子,跟着她一路走,走出了城门。
……
城内一片萧条,城外的乡村却在夏日里呈现出一片虚假的繁荣。
阿尔比昂城外的农间小道上,农夫将藏在地窖里多年的陈酒拿出卖。
阿米提亚则掏钱买了些覆盆子酒——魔族最爱的玩意儿。
她躺在装酒桶的小推车里,一边喝,一边被那些老兵推着走。
贪看一路美景,不知天色渐晚,不觉过去多少日夜。
直到覆盆子酒见了底,这十几个人才回过神,发现已远离村镇,来到了一座长满苔藓的石头房子前。
“头儿,好像是个客店,我们住会吧。”
推车的那人晃晃车把。
阿米提亚翻身下车,一脚踹开房门,却见里面灰尘蒙面,到处是蛛丝,不见一人。
“怎么没人?”
她扇了扇灰。
一个老兵正在卸车,随口答道:
“这地方在阿尔比昂和希鲁里亚之间,店家应该被拉去打仗了吧。”
“放屁,老子两年前还在这吃过饭。”
阿米提亚回怼道。
“那应该是老死了。”
阿米提亚抹了把凳子上的灰,坐了下来,眼珠子转了转——
这地方,靠河,背靠一座大城,空着也是空着。
“去把那间屋子收拾出来,从今以后你们就住这。”
她一手叉腰,敲着桌面,说道,
“我要把这店盘下来!”
“啥?”
众人一愣,
“我们大老远跑出来,是陪你开店的?”
“呸!你是头儿还是我是头儿?!”
阿米提亚突然蹦到桌子上,呲出四颗尖牙,
“给我听好了,这叫互利关系——我给你们地方住,你们白天找石头也好,杀人放火抢劫也罢,都跟我没关系,但晚上要是回我这住,就得付我钱!”
“而且这店不但收你们钱,还能收那些满世界瞎跑的旅人的钱,再用他们的钱悬赏找石头,听懂没?”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相视一笑,收拾客房去了。
………
第二天,阿米提亚回了趟阿尔比昂,花半罐子银币买了食材和生活必需品。
临走前,她还在莫尔托娜旧居的厨房里翻到一本又破又旧的烹饪书。
“嚯,这不是我俩当初一块上烹饪课时用过的教材吗?”
回到据点,那些老兵也没闲着,每天扛着鹤嘴锄出门,前往希鲁里亚废墟。
但这偌大的城市早在两年前被一把火烧干净,圣殿的废墟混在其他建筑里根本分不清位置。
开头这一个月,全都白忙活,每天饥肠辘辘两手空空地回来。
阿米提亚看着这帮活爹,顿感恼火,却没有任何办法。
某天,当她坐在酒店柜台前生闷气时,酒店的大门却“吱呀”一声推开了。
来者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女人。
她身着灰黑色狼皮斗篷,戴着一顶巫师帽和一副眼镜,虽有些书呆子气,但长得还算标致。
“店主您好,我叫格拉西娅·拉波斯,是一位赛洛特大魔法家,”
那女人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道,
“我想在您这儿落脚几天,作为报酬,我可以送您一个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