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阿米提亚便去阿尔比昂城外村的磨坊主那里买了点陈年面粉。
她往里面掺点锯末,揉成面团,烤出来的面包比黑面包还硬,扔出去能砸死人。
“这东西叫‘杀人面包’,”
格拉西娅推了推眼镜,略带神秘地解释道,
“穷庄园的佃农们就是靠这个活下去的。”
这可真是个好方法。
于是,阿米提亚穿上围裙,站在厨娘凳上挥舞厨具,给来往的客人端上炖菜。
那十几个老兵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享用美食,自己只能就着凉水啃那又干又硬的“杀人面包”。
直到一天晚上,客房里终于传来了抱怨声。
“那小**,简直不把我们当人!”
一个中年军户将杀人面包扔在地上,嘴里抱怨道,
“每天就啃这个,还不如在阿尔比昂当讨口子呢!”
“要知道十几年前,我们近卫兵团足足五百号人,我们的百夫长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另一个老兵也怨声载道,
“要不咱们把那个家伙绑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一股甜腻又嘶哑的声音传来。
众人向门口看去——阿米提亚站在那里,脸上挂着瘆人的微笑。
众人鸦雀无声。
可那中年军户却像打了鸡血般站起身来,指着她鼻子骂道:
“阿米提亚,我**妈!”
听闻此言,阿米提亚的嘴角缓缓裂到耳根,露出四颗尖牙,瞳孔在幽暗灯光里闪烁着血色光芒。
“哥们,咱算了吧!”
先前那个老兵撑着坐起来劝说道,
可那中年军户一听到这话,好面的性子登时就上来了。
只见他拿起地上的杀人面包,朝她大吼:
“你自己尝尝你做的是什么玩意——!!”
“嗖”的一声,面包砸过来,阿米提亚只将头一歪,那东西擦着她脸颊飞过,砸在门框上,竟砸出个窟窿来。
她摸了摸脸颊——擦破了皮,渗出几滴血。
“这玩意真的很难吃吗?”
她舔了舔伤口,伤口瞬间愈合。
中年人慌了神,后退半步。
“这可是一个大魔法家告诉我的配方,”
阿米提亚捡起面包,在手中仔细端详着,
“她说穷庄园的佃农们就靠这个果腹,你们没吃过?”
“没吃过,我们凭什么吃这个?!”
阿米提亚吐舌咯咯一笑:
“因为你们穷啊!”
中年人愣住了。
“难吃就受着呗。”
阿米提亚歪头笑道,
“算了,不玩你们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痞子…出来给你们打打牙祭!”
片刻后,二十几个兵痞一人分到几个烫土豆和一碗加了猪油奶酪的蔬菜汤。
虽是较为粗陋,但对于这些啃了大半个月杀人面包的家伙们来说,已是不可多得的佳肴。
阿米提亚却在一旁大声嚷嚷着:
“要是再找不着石头,或者搞不来钱,就卷铺盖滚蛋!”
“那个大魔法家可真欠揍。”
那个中年军户嘴里抱怨着。
……
至于那个身形魁梧,带着点书呆子气息的赛洛特人,在阿米提亚这个恶魔看来甚是怪异。
她时常将自己锁在房间门内,哪怕到了饭点,也见不得出来。
白天艳阳高照时,她左手捧着一本书,右手伸出窗外,两指间摩挲着什么,像是在测试空气中的湿度。
夜晚繁星降临时,她又将身子探出窗外,观察那些如同眼睛的星星。
直到一天晚上,屋外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大雨即将倾盆而下。
格拉西娅披着那件灰狼斗篷,在房间里组装风筝。
几张蒙皮,一根小铁矛,把它们绑起来,便做好了一个风筝。
可唯独少了用来作为引子的金属轴承。
她仔细寻思了片刻,便来到阿米提亚的柜台前,:
“店主,请问您有什么金属轴承之类的物件吗?我急用。”
阿米提亚本来在打盹,被格拉西娅这一嗓子嚷嚷地极不耐烦,便回了句:
“一边去。”
“啪。”
一枚三分之二银币被格拉西娅拍在了桌子上。
阿米提亚瞥了一眼这枚银币,又见格拉西娅一脸认真。
只见她轻蔑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菲卡鲁姆,用力钉在了格拉西娅食指与中指之间,同时迅速收走银币。
格拉西娅将这枚银钉拔出来,握在手中端详了片刻,问道:
“请问这是什么?”
“一根钉子。”
阿米提亚简单回答道。
格拉西娅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随即便转身向门外冲了出去。
她来到一块突出大地的丘陵之上。
手里又一次把玩起这枚沉甸甸的、材质不明的银钉,觉得十分稀奇。
可当狂风撩起她的金发与斗篷时,却又管不了那么多了。
只见她将风筝线缠绕在上面,塞进玻璃瓶里,又拉开弓步,将风筝举起。
当那浑身乌黑、时不时耀武扬威的黑兽逐步逼近时,她嘴里狂喊道:
“圣主啊,请您睁开眼瞧瞧,看我如何掰断它的尖牙!”
话音刚落,格拉西娅挥动右手,将手中风筝如长矛般投向了那空中黑兽。
只听见“轰隆”一声,乌云亮出了它的獠牙,咬向了风筝。
风筝带着铁矛乘风而上,剧烈的风雨撕碎了它的双翼,铁矛仍旧直上云霄,刺入乌云体内。
当闪电咬上矛尖的那一刻,在顷刻间化作一束亮蓝色的光芒,顺着风筝线直冲而下,闯进了玻璃罐中。
当电流来到银钉钉尖时,骤然升起一股刺眼的、白昼般的光亮,像要撕裂这昏暗的苍穹。
霎时间,耳边炸开一阵“哐当”回响。
这震声,如同撞钟一般震颤着。
就连几十公里外大学院内的神官,也好奇地望向窗外,探寻这奇异回响的来源。
瓢泼大雨自空中落下,脚下泥土化作了一滩滚动的淤泥,冲垮了格拉西娅站立的丘陵。
可她却高举着世间诞生的第二个散发着温热的雷电瓶。
闪电在菲卡鲁姆上聚集,竟如太阳般亮起一股白炽的光芒。
雨点打在格拉西娅脸上,泥泞沾满她的狼皮斗篷,却丝毫无法掩盖她的喜悦。
她握着这个如太阳般耀眼的瓶子,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店内。
一进门,她便大喊道:
“成了成了!我又成了!”
“我的钉子呢?”
阿米提亚撑着脸,坐在柜台后,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已经被放在瓶子里,和闪电在一块了,”
格拉西娅一个大步跨到柜台前,将雷电瓶摆在阿米提亚面前,一脸亢奋地回答道,
“你瞧,冰冷的钉子变成了温暖的光芒。”
“你他妈说啥?”
阿米提亚闻言睁大了眼睛,
“这东西是他妈圣主留下来的圣物,叫菲卡鲁姆,你拿来当照明?!”
“呃…什么?”
格拉西娅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我以为是个普普通通的楔子——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谁特么知道你要拿去做什么?”
阿米提亚站起身来,朝比自己高了整整一个身子的格拉西娅呲牙咆哮道,
“说吧,怎么赔?”
“我把这罐子送你不就好了嘛......”
格拉西娅的语气里带着委屈。
“谁要你这玩意,拿钱来!!”
阿米提亚站到了柜台上,白发竖起,瞳孔缩成针尖,与格拉西娅对视道,
“这玩意可是很贵很贵很贵——”
阿米提亚的嘴里却还在不断重复“很贵”这两个字,就差把舌头伸出来舔格拉西娅的眼睛了。
最终,格拉西娅泄了气,回房间里拿了整整半贯银币交给阿米提亚。
当她叹口气,准备将雷电瓶拿走时,却又被阿米提亚叫住了:
“喂,瓶子也得给我留下!”
格拉西娅咬咬牙,猛回头,忍无可忍地回应道:
“按理来说我给了你钱,就算我买下来了,但你这魔族小孩怎么这么不讲理?”
“讲理那还叫魔族小孩吗?”
阿米提亚将脚搭在柜台上,正一脸惬意地数着钱,
“这顶多算我痛失爱物的精神损失费,而瓶子得给我留作纪念!”
“你特么给我适可而止啊,小鬼!”
格拉西娅脸气得直抽抽。
只见她往柜台上一坐,趁阿米提亚一脸懵的时候,一把将她抓了起来,放在大腿上。
“喂,你特么要干嘛,放我下——”
阿米提亚话音未落,屁股上突然传来一股火辣辣的疼痛——
“啪——”
“哇哈哈哈——!!!疼疼疼!!!”
她的双腿瞬间绷直,竟感到一种十分新鲜的感觉——屈辱。
“笑?那就再来一下!”
格拉西娅再次扬起巴掌,朝阿米提亚的屁股又一次重重打了下去。
清脆的巴掌声和阿米提亚的笑声在餐厅内不断回荡。
当阿米提亚忍着疼看向那个雷电瓶时,外面正好传来一声闷雷。
闪电划破苍穹,光芒照进了室内的一瞬间,她看到了一道奇怪的现象——
墙上竟显现出了一个人影。
而那个人影,竟与不久前格拉西娅在外面放飞风筝,捕获雷电时的动作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