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停,别打了!”
“怎么,你知道错了?!”
“你看,那是什么?!”
阿米提亚将手一指,格拉西娅一抬头,便看见墙上那奇异景象——
每当屋外闪电划过天际,那人影便动一下,每动一下,图像便更加清晰,直至五官与衣装完全显现。
“我的圣主呀....”
格拉西娅被眼前一幕震惊地张大了嘴巴,竟一时间搞不清这是神力还是自然了。
她一把将阿米提亚从大腿上推下去,快步走到那面墙上,伸手想要抚摸墙上人影,指尖却只传来砖墙的粗糙感。
“这恐怕,就是灵魂真实存在的证据吧。”
她又拿出纸笔,一边记录下这奇景,一边自言自语,
“如果我将这东西拿到阿尔比昂大学院去,便又是我一大发现了。”
“阿尔比昂?圣主?原来你信圣主?”
阿米提亚站在一旁揉着屁股,吱声问道,
“你到底是谁?除了‘大魔法家’之外,我还从来没听过你自我介绍呢。”
“啊,你想听我自我介绍?”
格拉西娅转身说道,
“我的全名叫格拉西娅·拉波斯,是一个赛洛特人,我和我的族人一样长寿,在百岁的生命中游学四方,而我则是阿尔比昂大学院的一名教授——当下的那些神官都是我教出来的,我常对他们说:
‘神创造了这个世界,诞下圣主解救人们,如今,神不见神,主不见主,作为神的子嗣,我们有理由,有必要去探索这个世界’。”
“啊?”
阿米提亚差点被此番话惊掉下巴,便小声嘀咕道:
“妈的,这下可真是技不如人了。”
“按照礼仪,您应该介绍一下您自己,另外,您这根圣钉,是从哪来的?”
格拉西娅将纸平铺在桌面上,朝着阿米提亚微笑起来。
“我…我啊?”
一向伶牙俐齿的阿米提亚此刻竟口吃起来。
想起自己来到这希鲁里亚大陆四百年。
前两百年只会在阿蒙纳斯的指示下当个打手,后两百年被关在地牢里,真正了解这世间不过区区几个月。
索性瞎编一个身份好了。
“我叫阿米提亚,是魔族人——这家酒店是我父母曾经营…但,他们都死在了战争中。”
“阿米提亚?这名字取得倒像个恶魔,我还是管你叫阿米吧。”
格拉西娅回答道。
阿米提亚下意识点点头,随即寻思道:既然这女人如此博学,若能长久打交道,说不定能干许多事。
也算积点德了,虽然说是杯水车薪。
而且…刚刚那墙上的影像,再结合她说的那些灵魂…说不定,能把普罗科菲给复活?
想到这里,再看看自己先前寻找封印石的目标——这颇有种努力了半辈子,结果发现自己走错路的感觉。
然下一秒,格拉西娅话锋一转:
“但我明天便要离开了,下次再见或许是二十年后了。”
“长寿的魔族哟,在长达两千五百年的寿命里,这二十年对你来说,恐怕就像眨眼一样转瞬即逝吧——”
“诶诶,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咱俩认识也才几个星期!”
阿米提亚有些急了,突然高声打断道,
“你说我活得久,那就说明我还有许多东西要学,既然如此,你何不带我一起去?”
“嗯?”
格拉西娅被阿米提亚这话僵直了两秒,随后便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你真的敢离开你这舒适的狗窝么?”
格拉西娅笑着说道。
“怎么不敢?说实在的,我最近在找一块发光石头,就像大海捞针一样,感觉没啥滋味,”
阿米提亚厉声辩解道,
“而且,我早就受不了这里的一砖一瓦,还有那些臭烘烘的落魄军户了,待在这儿就像个笼子一样,只能靠道听途说来解闷子!”
“就你这样没有礼貌的小鬼,恐怕连阿尔比昂大学院的门都进不了,居然还望向一个教授亲自来带你?你这个梦…恐怕有点太美了吧!”
格拉西娅找了只凳子,坐下来笑着说道,
“这样吧,我最近一直在研究灵魂,若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直说,别咬文嚼字的。”
阿米提亚有些不耐烦了。
“嗯…就是……”
格拉西娅愣了愣,索性直说了,
“您了解‘灵魂’吗?”
“你还不如直接问我知不知道阿蒙纳斯呢…虽然我也不了解就是了,”
阿米提亚捂着脸,嘴角挤出一丝尴尬的笑,
“不过,说起灵魂,我倒是曾遇见过一个奇人。”
“怎么说?”
“我初遇他时,他看上去像个久经沙场的骑士,可我却在他身上闻到一股腐朽的味道,不吃也不眠。”
“后来我再遇到他时,发现那家伙原来早就成了一堆装在盔甲里的白骨,”
阿米提亚回忆着说,
“这大概就是‘灵魂’的可怕之处,居然能让一个早已死去的人行走多年。”
“然后呢?那家伙现在怎么样?”
“死了。”
“死哪了,带我去看看?”
“不是,一个骷髅架子有啥好看的?”
阿米提亚虽眯起眼睛,语气里却还是带着期待地问道。
“正是因为他成了一具被盔甲包裹的骨头架子,所以我才觉得他的灵魂没有远走高飞。”
格拉西娅拍了拍那个雷电瓶,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说不定我还能将他复活呢,就用这个。”
“啊?”
阿米提亚差点被这番话惊掉下巴,下一秒却又嘲笑起来,
“噗哈,你莫不是《圣教序》读傻了,死人怎么可能会复生呢!?”
“带我去就是,到时候请你吃饭。”
格拉西娅将雷电瓶放回了背囊里。
“行吧行吧,那地方就在我那酒店附近,但现在有一件要紧的事。”
阿米提亚咯咯笑道。
“什么要紧的事?”
格拉西娅连忙问。
“时候不早了,我要去睡觉。”
阿米提亚回答道。
格拉西娅懵了两秒,看了看窗外,见天色已晚,便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行吧。”
“哦对了,”
在临走前,她突然又回头,
“你说的那个什么‘发光的石头’,我倒是在阿尔比昂那里见过——如果你当真想要,我可以带你去阿尔比昂看看。”
“嗯?!”
……
第二天一早,阿米提亚叫醒那群还在床上做着美梦的落魄军户们。
他们刚从床上醒来,便看见阿米提亚将那半罐子银币抱来,摔在他们面前,告知道:
“现在,我要出趟远门,这些钱,你们有意愿的就拿着留下来看店,没意愿的有多远滚多远,我现在管不着你们了!”
床上的众人昨天在外劳累一天,对阿米提亚嚷嚷本不想搭理,可一听到“钱”这个字,便立马从床上爬了起来。
没心没肺的只顾拿钱,有心有肺的则嚷嚷着说:
“头儿,我看你这家伙的脑袋,倒像那维尔河里的水——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个规律!要是想我们了,随时回来。”
阿米提亚倒也没理会,只是将莫尔托娜的烹饪书扔给那个有心有肺的老兵,便转身小跑着,去到格拉西娅的房间里。
格拉西娅正收拾着行囊,见阿米提亚来了,便开口问道:
“东西什么的收拾好了吗?”
“我没别的东西,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这身衣服!”
“连钱也没有?”
“我埋了一贯钱在我床底下,剩下的都拿去给那些痞子了。”
“我看你是想一路上白吃白喝我的吧……”
格拉西娅扶了扶额,随手抓起一只布囊,扔到阿米提亚怀里,
“这样,这里边装的都是我的贴身衣物——衬衫之类的,你帮我背上。”
“行行行....大魔法家事儿可真多,”
阿米提亚皱着眉头,有些不情愿地挎在腰间,用一捆麻绳系好,
“现在,咱们可以出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