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帮佃农吃饱了饭,便有一位村中的年长者来到普罗科菲前,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十字,说道:
“愿圣主保佑你,领主大人,我的名叫伊万,是这里最年长的人,请问您是否在路上见到一支车队?”
“什么车队?”
普罗科菲问。
“我们雅克萨的磨坊在几年前的战争中被人烧掉了,每年的收成只能让我的儿子,带人运到数百里外其他磨坊内磨面,”
年长者这样说道,
“但已经过去数日了,他们还没有回来。”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委婉地告诉你他们已经死了,”
普罗科菲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在我来时路上,大约离这几十里处,遇见一棵挂满死者的枯树。”
年长者一听这话,嘴巴微张,膝盖一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好在有普罗科菲搀扶,才没有滑进雪地里。
“这里常有土匪出没...真是.....”
那老者摇摇头,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那帮坐在火堆旁的佃农,掩面哭泣道。
普罗科菲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携众人前往宅邸,还邀请那老者一同前去。
.....
领主宅院内的房子只比那些佃农的小屋稍微奢侈那么一点,不过好在是用木材和石头做的,让大雪不至于将它们压塌。
可进到大厅里,还是冷极了。
阿米提亚虽穿着较厚的棉衣斗篷,却还是不住地打喷嚏,直到普罗科菲让叫人生起火来,屋中才暖和了那么一点。
在微微的火光中,普罗科菲安置了那些老兵的工作岗位:
有胳膊有腿的留下五人(包括阿列克谢)作为宅邸内的管家、伙夫、马夫以及侍卫,剩下的则在此待到春天,便到田里去劳作。
那些残疾的也去——不求能干什么重活,他们只需要动起来,当当帮工就行。
格拉西娅既然是个知识分子,那就当抄写员好了,在农村里,这可是份相当体面的工作。
把众人的工作都安置妥当,普罗科菲便拿出那张地图,摆在大厅的桌子上,说道:
“接下来要干正事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那个老者,先是问道:
“这里的其他人呢,都死去了吗?”
“领主大人,这座村庄以前虽称不上富裕,但起码大家都还能吃饱饭,”
那老者本还沉浸于悲伤当中,听见这一问,便赶忙直起身子,回答道,
“可战争过后,村里的小伙子要么上了战场,要么就躲进了这附近的森林,或是更远的地方。”
“那些抡大锤的、搬石头的、锯木头的呢?”
“他们被军队抓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该死的战争.....”
听闻此言,普罗科菲不禁捶桌子骂道,
“这块地要是富裕了,我定要组织起一支军队来,把维尔河畔那些城市都连并成一个,到时候,我看他们还怎么打仗。”
一旁蹲在炉火边取暖的阿米提亚闻言,笑道:
“就靠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闭嘴,恶魔。”
普罗科菲回骂道。
“我的领主大人,当务之急是让那些佃农熬过冬天,只要春天到来,多半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坐在另一边的格拉西娅开口了,
“只要有了粮食,稳定起来,那些工匠们或许就回来了。”
“但这座村子没有磨坊。”
阿列克谢替普罗科菲回应道。
“那就把粮食拉到其他磨坊去呗,”
阿米提亚提议道,
“我之前就见到过这样一支车队——但要我说,要是有磨坊就更好了。”
阿列克谢闻言却只是咧嘴一笑:
“我看这里民风淳朴得很——那支车队说不定就挂在外面那棵枯树上。”
“怎么可能?!”
阿米提亚站起身来,大声嚷道,
“他们可是一群光吃‘杀人面包’就能日行数里的神人!”
“......别说了。”
普罗科菲突然抬手示意道。
此话一出,阿米提亚瞬间就闭上了嘴,蹲回炉子边去了。
“种了粮食没有磨坊就得去外面磨,然后就会被抢劫。”
普罗科菲一边用食指敲着桌子,一边寻思道。
“被抢劫了就没有足够的粮食来维持稳定,没有稳定就没有工匠,没有工匠就没有磨坊,没有磨坊就.....”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什么,稍作片刻停顿,下一秒便捂着脸,低声埋怨道:
“操....这特么是个死循环。”
那个老者见此情景,畏畏缩缩地往炉子边蹭了蹭,稍作片刻等待,见还是没人说话,便哆嗦着地说了句:
“领主大人...黑麦在秋季时分便已播种下去了,待来年夏初便能收集,或许....您可以在那时带着这批粮食,去城内招几个工匠回来?”
“也罢....这倒是个办法,到时候再组织点人去把那伙土匪的窝缴了,”
普罗科菲站起身来,活动一下颈椎,说道,
“现在大事也讨论完了,请回吧。”
随后,他示意阿列克谢拿来两枚银币,剪作十六份递给那老者,让他去分给那些佃农。
那老者接过银币,谢过普罗科菲与阿列克谢,便转身走了。
普罗科菲望着他的背影,回头看了看阿列克谢,又一次说道:
“你现在是我的侍卫了,去找找这里有没有军械库。”
阿列克谢点了点头,出门去了。
“现在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普罗科菲望了望大厅里的诸位,最后,他将目光锁定在阿米提亚身上,
“阿米,你出来一下。”
“干嘛——”
阿米提亚抬头瞥了一眼普罗科菲,故意拖着长音,
“外面冷死了,不去。”
“阿米——!”
格拉西娅突然也拖起长音。
只见她大步走过来,弯下腰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揪住她的耳朵,斥责道:
“那可是领主,要听他的话!”
“疼疼疼...知道了知道了......”
阿米提亚虽面露难色,最终还是站起来。
只见她拍掉身上的灰尘,走到普罗科菲身旁,先打了个喷嚏,又抓起他的罩袍擦了擦鼻涕,没好气地说:
“走吧,领主大人!”
“啧......”
普罗科菲抬起手,一把扯住她的腮帮子,正想教育两句,哪曾想阿米提亚下一秒便将一个中指怼到他脸上来。
格拉西娅屏住了呼吸。
普罗科菲见此情景,却只抓住那条竖着中指的手的手腕,将她拽了出去。
一路上,阿米跟在普罗科菲身后,穿过积雪的院子。
普罗科菲没有说话,只在这雪地中留下大大的脚印,她却如玩耍般踩着这些脚印跳跃,一路跳到一处存放武器的库房。
此处的展示架上摆放着两件短兵器:
一把略有锈迹的短剑、一支木柄已腐坏的钉头锤,另外还有一支弩。
甲胄方面则有两件又脏又破的面甲,挂在那里生了蛛网。
阿米提亚在身后聒噪道:“喂喂,被我用血复活,当上领主了,架子还蛮大的嘛!”
普罗科菲没理会,只伸出手说道:
“把银钉给我。”
“你要那玩意干什么?”
阿米提亚虽然嘴上说着,却还是把那根银钉掏出来,递了过去。
恰逢此时,阿列克谢也走了进来,见普罗科菲和阿米提亚站在一起,便问道:
“普罗科菲,你们在这干嘛呢?”
“把这库房内的兵器修理修理,布甲擦洗了,再把这钉子当作鹤嘴锄装上去。”
普罗科菲把那枚约小臂长的银钉递了过去。
阿列克谢接过来,抬眼看看阿米提亚,又看看手里的银钉,觉得颇为眼熟,却只是耸耸肩,转身离开了。
“你想干嘛?又要让我跟你去打架?”
阿米提亚斜着眼睛问道。
“打土匪需要人手,那银钉装上木棍,便是趁手的兵器了,”
普罗科菲一边回应,一边将身后背着的大剑取下,撑在阿米提亚面前,
“而且大剑你又举不起来。”
阿米提亚听闻此言,登时大声嚷嚷道:
“我可没说要跟着你去剿匪哦!”
“把我复活还跟着我的目的,难道只是想蹭吃蹭喝?”
普罗科菲反问道,
“找点事做——就像我当年把你救出来的那样。”
“那也得让我先吃饱喝足了!”
“等春天吧。”
“哪需要等什么春天——冬天不是有圣诞节吗?”
阿米提亚双手叉腰,邪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