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再次路过雅克萨附近的枯树岗,阿列克谢又一次看见远方的林子里藏着个人影,正要招呼普罗科菲,却被告知:
“不必管他们,我们走我们的。”
阿列克谢有些不解,却还是遵从命令,一路驾车往前走,回到了庄园内。
众人跳下马车,普罗科菲立马召集全村的人来到领主宅邸前集合。
等那些村民们都集齐了,普罗科菲便大声宣布道:
“大家把面粉卸下来,放进我家里,再在我宅邸躲藏一晚上,待明早便开始分配面粉。”
村民们本忙着农活,被召集过来时都带着脾气,可一听到有面粉,便都挤出笑脸干起活来。
看着忙碌的众人,阿列克谢走到普罗科菲身旁,小声问道:
“你有什么计划吗?”
“今晚等他们自投罗网便好。”
普罗科菲回应道。
话音刚落,他转身刚要走,却又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
他回过头,只见大地与天空的交接处,又是那个站着的身影。
普罗科菲没多在意,只是耻笑一声:
“为了偷东西,也是够拼命的。”
随即,他转身回屋,从中午一直坐到夜晚,还把欲回房间睡觉的阿米提亚也拉住:
“该干事了,阿米。”
阿米提亚虽有些不情愿,可听到这铁罐头居然叫自己“阿米”,便还是挨着他坐了。
深夜时分,阿米提亚已困得趴在桌上打盹,窗外传来虫叫中,却隐隐约约藏着脚步声。
宅邸外,七八个手持武装剑、钉锤的黑影悄悄来到墙下。
他们便是枯树岗强盗。
一整个冬天里,他们饥一餐饱一顿,又折腾了一晚上,早已饿得眼晕。
现在,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小声窃窃私语着。
“你不是说那个领主已经磨好面粉了吗?怎么连点荞麦星都没看到?”
领头的那人朝眼线埋怨道。
“圣主保佑,千真万确。”
那个眼线脑袋上戴着兜帽,略带慌张地发誓道。
“别跟我提圣主,你这个该下地狱的家伙!”
领头的敲了一下眼线的脑袋,又抬头看了看这领主宅邸,叹了口气,再次开口道:
“看来,只能在那铁皮罐头的宅邸里找了——都给我小心点!”
“明白了!”
其他那几个强盗点了点头,立马开始了行动——领头的将手掌交叠,让其他人踩爬上院墙。
当最后一个人爬上去时,便要伸手拉那个领头的,领头的却打了一下那人的手背:
“我在这儿等着,你们去把面粉袋子扔出来,到时候咱们一起装上马车——都给我小心点!”
那人揉了揉拍疼的手背,抱怨了一句,便不再管他了。
他们溜进院墙,先在周遭房屋内找了一圈,又小心翼翼地来到主房门前集合。
“怎么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啊,莫不是遇到同行了?”
“不可能啊。”
几个强盗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先前那个作眼线的有些累了,便想靠在主房门上歇一阵。
可哪知这门没锁,肩膀刚靠上去,他便摔进了门里,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一阵响声。
“混蛋,小点声!”
外面其他强盗嚷道。
眼线本想骂两句,正欲爬起,却突然发现的门脚下正堆着几个面粉袋子。
“面!是面粉!”
他惊喜地叫道。
外面那些强盗闻言,瞬间大喜,便都涌上来,却突然听见那眼线尖叫道:
“别进来,是骑士老爷!”
“铿——”
一记沉闷的响声从屋内传来,将强盗们吓得后退了两步。
片刻后,先前那眼线像被鬼追了似的冲了出来,一把推开挡路的同伴,扒住墙头一翻,跑了。
“强盗来了,大伙快逮啊!!”
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小孩的尖叫,将众强盗吓得浑身一哆嗦,哪还顾得上什么面粉,转身就跑。
离门最近的那家伙最倒霉。
只见全副武装的普罗科菲手持大剑追出来,一剑就捅穿了他的咽喉。
待普罗科菲拔出剑来,那些强盗早已翻墙跳了出去,和领头的一起跳上马车,飞也似的逃了。
月光下,七八条黑影翻过围墙,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普罗科菲拄剑站在门口,沉重地呼吸着。
“妈的怎么回事,你们?!”
领头的一边加紧赶车,一边朝身后的手下们骂道。
“都是眼线干的好事!”
众强盗朝那个眼线头上招呼了一巴掌,骂道。
“真他妈缺心眼——不管了,先跑路再说吧!”
领头的又骂了一句,抓紧缰绳,再次催促马匹加快脚步。
马车一路颠簸,载着这几个强盗加急赶出好几里地。
“甩掉了?”
当众人正想松口气,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
回头一看,却见那骑士带着他的两个侍从,身前还坐着个白毛小孩,骑马扬尘追上来了。
领头强盗倒吸一口凉气,再次加急赶车。
可载着七个人的车,怎跑得过载着一人的马?
“等一下,那是?”
眼线看见那白毛小孩,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妈的,这鬼车!”
领头的突然叫骂一声。
眼见普罗科菲越追越近,他突然松开缰绳,拔剑跃上拉车的马背——
“老大,你干嘛?!”
众人惊呼。
他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
“各安天命吧!”
随后,剑光一闪,拉车的皮带应声而断。
轮车失去了牵引力,向前空驶了几米便一下子栽倒,将那个眼线和余下几名强盗甩了出去。
“驾——!”
失去了轮车束缚的马儿瞬间跑得飞起。
马蹄踏过同伴的耳边,立马便与普罗科菲拉开了距离。
就在马车栽倒的瞬间,阿米提亚突然从普罗科菲身前探出脑袋,朝那几个翻滚的强盗竖起中指大喊:
“喂——要不要我帮你们叫医生啊?哈哈哈哈!”
普罗科菲一把将她按回身前,双腿一夹马腹,喊道:
“少废话,追那个跑得快的——阿列克谢、波尔卡什夫,看住他们!”
听到命令的阿列克谢与波尔卡什夫立刻勒马停住,手持武器下马,气势汹汹地朝那几个强盗冲来。
那几个强盗吃了一记大摔,见两个士兵赶来,哪还有士气迎战?
他们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撒腿就跑,留下摔断腿的眼线一人躺在地上哀嚎,被赶来的阿列克谢和波尔卡什夫擒住。
另一边的月光下,两骑一前一后掠过沉睡的田野,马蹄踏碎野草,惊起在林中鸟,可两者之间始终差着一段距离。
“罐头,你骑快点啊,就差一点儿了!”
阿米提亚从未感受过如此风驰电掣,便不顾普罗科菲的视野地将双手抬起,让疾驰的狂风穿过十指之间。
“挡着我眼睛了!”
普罗科菲抓着缰绳,厌恶地用下巴磕在阿米提亚头顶上——
“嗷——!”
阿米提亚捂住脑袋,老实起来。
可普罗科菲却突然转了转眼珠。
只见他抓住阿米提亚的后衣领子,一下子就将她举了起来。
“喂喂喂!你干嘛?!”
阿米提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大声嚷嚷起来。
只见普罗科菲单手拎着阿米提亚,甩投石索似的在空中甩着,瞄准那强盗头子,直接将阿米提亚给丢了出去——
“该干事了!”
“你他妈——”
阿米提亚抱着圣钉鹤嘴锄,在空中“呼呼”翻滚着,眼看着就要砸到那强盗头子,哪曾想那家伙竟突然勒马停住——
“吁——!”
“喂啊啊??等等等等!!!”
阿米提亚尖叫着,脸一下子砸在马屁股上。
那马一惊,直接一记后踢腿,狠狠地踹在阿米提亚脸上——
“咔嚓!”
头骨碎裂的声音传来。
阿米提亚整个人飞出去老远,滚落在地。
那强盗头子正想笑,普罗科菲却手握大剑,踩着马镫站起身来,马匹带着剑刃破开空气的阻碍,将那家伙的脑袋削下。
另一边,阿列克谢和波尔卡什夫刚把眼线用绳子绑了,正要上马回程,阿列克谢却见他用兜帽遮着脸,便出言讽刺道:
“其他强盗都光明正大,就你一个人戴着个破布篓子装神秘?”
话音刚落,阿列克谢上来一把抓住那兜帽,用力扯掉,却突然两眼放大,愣在了原地。
“怎么了?”
波尔卡什夫问道。
“魔…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