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普罗科菲从床上醒来,一眼便瞧见那棵树下只剩一截烧焦的绳子。
“那个魔族强盗呢?”
普罗科菲看向了阿米提亚。
阿米提亚嘴里含着勺子,正坐在餐桌旁吃早饭。
看到普罗科菲正盯着自己,她的眼神扫了扫周围,显得有些慌张。
片刻后,她放下碗,咽下嘴里的食物,小声回答道:
“他…他是魔族,用火焰魔法把绳子烧断不是很正常?”
“……”
普罗科菲没再说什么。
饭后,普罗科菲穿上盔甲,正要带上阿列克谢和波尔卡什夫出发去剿匪,走到门框边时却被阿米提亚拦下。
“就咱俩去。”
她说。
阿列克谢和波尔卡什夫闻言,面面相觑,反问道:
“你以为我们家老爷是圣主在世吗?那帮强盗可是有六个人。”
格拉西娅见状,想过来牵走她。
可即便如此,阿米提亚还是不肯,硬拦在门口。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犟?”
眼看着两位侍从要与阿米提亚吵起来,普罗科菲终于过来调解:
“这样吧,你先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有要紧的事,得跟你一个人的时候说!”
阿米提亚嚷嚷道。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既然这样,阿列克谢和波尔卡什夫该怎么去找那些强盗?”
普罗科菲问。
“他们就藏在枯树岗后的那片树林里——那个魔族人告诉我的!”
“你把他放了?”
阿列克谢问道。
“这不是重点!”
阿米提亚直接岔开话题,也不再废话,抓住普罗科菲的手就往外拖。
普罗科菲见此情景,只吩咐两位侍从过一段时间再跟上来。
阿米提亚拉着他的手一直走,走到庄园外的大道路口处才慢下来。
“说吧,什么事?”
普罗科菲挣开阿米提亚的手,张嘴问道。
“知道你昨天差点砍死谁吗?”
阿米提亚双手抱胸,抬头紧盯着普罗科菲。
“那个魔族强盗?”
普罗科菲回答道,
“公事公办而已——但既然你把他放了,我就不追究了。”
“他是你爹!”
阿米提亚大声吼道,
“维兰托还认得吗?!”
“……”
普罗科菲停住了脚步。
阿米提亚也屏住了呼吸。
而片刻后,普罗科菲只是重新迈开步子,向前走了两步,却又停下:
“他…没偷摸骂我两句吧?”
“他怎么可能会骂你呢?”
阿米提亚被他这一番话逗笑了,蹦跳着来到他身旁,
“我告诉他,你当上领主了,他脸上一副欣慰的表情。”
两人没再多说话。
待行至枯树岗,已是中午。
普罗科菲虽然一直被阿米提亚引着,却也观察周遭环境。
枯树岗还是那个枯树岗。
可令他奇怪的是,昨天晚上斩杀的那个强盗头子的尸体居然不见了。
他下意识望了望周围。
除了阿米提亚外,他看不见任何人,就连之前一直出现的那个奇怪人影也不见了。
也罢,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完吧。
这林子不算很大,只是依着一座山,陡峭地有些难行。
两人在山林中行至半路,便与阿列克谢和波尔卡什夫相遇。
“你们找到那伙强盗了吗?”
阿列克谢扛着那支弩,气喘吁吁地问道。
“没有,”
普罗科菲答道,
“他们多半是藏在这林子某处,多留意一些即可。”
言毕,众人在一块吃了些干粮,又寻了半日,终于在半山腰的一处空地上,找到那些强盗的营地。
阿列克谢扫了一圈,只看见那六个强盗此刻正围着篝火,锅里不知煮着什么。
那些强盗还坐在篝火前,口中还在抱怨昨晚的倒霉:
“希望那家伙不要出卖我们。”
“不怕,我们这里有能与那个骑士拼命的东西。”
其中一个强盗拍了拍身旁一个黑乎乎的、用一根木棍插着一截铁筒子的玩意。
“奇怪,那些征收员呢?”
阿列克谢疑惑地问。
阿米提亚一眼就瞥见了那东西,想起昨天晚上维兰托的话。
她挠了挠头发,朝身边的普罗科菲提醒道:
“昨天那个魔族强盗告诉我说,这伙人有一种奇怪的武器。”
“什么武器?”
波尔卡什夫问道。
“就那玩意。”
阿米提亚指了指靠在强盗营地旁的铁筒子。
“那东西,有什么可怕的?”
波尔卡什夫说,
“钝器又破不了甲,而且那玩意也不像钝器,顶多是根烧火棍子。”
“还是小心为妙。”
普罗科菲示意众人安静,
“他们人比较多,你俩绕过去,包围他们,活捉一个,阿米留在这,等我指挥。”
“明白。”
阿列克谢扛起弩,随即领着波尔卡什夫往后走了。
待他们的脚步声逐渐消失,普罗科菲突然站起身。
那伙强盗听到身后传来金属的摩擦声,立马闻声望来。
一看见普罗科菲,他们登时吓得从座位上跳起来。
“别怕,各位!”
其中一个强盗突然喝住同伴。
他站起来,走到同伴前方,朝普罗科菲摆出一副哀求的姿态:
“骑士老爷,我们不过是饿极了而已,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呢?”
“因为你们在我的领土里绑架了阿尔比昂的征收员,还杀了我庄园里的佃农。”
普罗科菲握着大剑,朝那个强盗慢慢靠近。
那强盗到底有些发怵,瞥了身后的同伴一眼。
只见其中一个强盗已拿起那根烧火棍子,在对峙期间便做好了准备。
领头的强盗顿时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嚣张起来:
“那麻烦你再靠近一些吧。”
普罗科菲不知是计,再次踏上前一步,却见那个手持烧火棍的强盗已将棍子搭在同伴的肩膀上——
“点火!”
领头的强盗突然向旁边闪开一大步,口中大喝道。
拿烧火棍子的强盗听到命令,立马从身旁的篝火里拣出一条带着火星子的麻绳,往铁筒尾部一怼——
阿米提亚瞬间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烧火棍的尾部冒气一阵白烟,发出“呲呲”的响声。
这情景,与两百年前那一幕,如出一辙!
下一秒,就是冲天巨响了吧?
阿米提亚来不及多思考,立刻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但来不及了。
那烧火棍子果然冒出一阵剧烈的响声,一枚铁丸子裹挟着白烟,从铁筒里冲了出来。
“砰——!”
阿米提亚被这响声与火光吓得摔倒在地,闭上眼睛,嘴里哀嚎道:
“普罗科菲!!!”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传来。
他不会…死了吧?
阿米提亚蜷缩在地上,不敢睁开眼睛。
万一看见他的尸体,怎么办?
然而,片刻后,她耳边却传来强盗的叫骂声:
“我靠,这什么玩意?!”
阿米提亚抬起头,将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却见普罗科菲如铁塔般伫立在那里。
未等她看清局势,这铁塔便手持大剑,闯入了敌阵。
“快跑!”
位于阵后的三位强盗见此情景,丢下其余同伴拔腿就跑。
“你们…妈的!”
领头的强盗朝那群人骂了一声。
他咬咬牙,刚回头,却见普罗科菲的大剑已朝头上招呼过来。
他一惊,连忙举剑拦下,手腕却被那大剑的重量震得发麻。
两人交手还不到两个回合,这领头的便败下阵来。
只见普罗科菲将剑一挑,便将他连同武器一块掀翻。
他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喊“饶命”,便被普罗科菲一剑刺死。
另外一个强盗趁普罗科菲还未从尸体中拔出剑,立马就冲了过来。
只见他举起钉锤,抡圆了胳膊,朝普罗科菲的头盔上砸去。
“砰。”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传来。
普罗科菲被砸的有些头晕目眩,两耳嗡嗡响。
那强盗见攻击奏效,抡起锤子还想再砸,却忽闻普罗科菲骂了一声:
“找死。”
只见眼前的骑士抬起铁拳,一拳砸在他脸上。
“唔!”
霎时间,鼻血喷涌出,几粒门牙的碎片从嘴里掉了出来。
普罗科菲抓住他肩膀,将他摁倒在地,又掏出的破甲锥扎进他喉咙。
那强盗嘴里咕噜冒着血泡,不一会便死了。
等普罗科菲抬起头,却见剩下的那个强盗已被吓得丢下武器,转身就向一旁树林奔去。
“你去追那家伙。”
普罗科菲将剑刃上的血渍擦拭干净,回头朝身后的阿米提亚吩咐道。
阿米提亚却还趴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胸口——
那烧火棍子射出的弹丸,竟只在这骑士的胸甲上留下了一道凹痕。
未等她回过神,便被普罗科菲从地上拉起来,拍了下屁股:
“快去!”
普罗科菲催促道。
“哦,哦……”
阿米提亚这才缓过神来,连忙掏出腰间的圣钉鹤嘴锄,跃过尸体,追了出去。
那强盗跑得倒很快。
阿米提亚由于腿比较短,每次眼瞅着就要摸到那强盗的后腿根,却又在眨眼间拉开了距离。
这一趟下来,给阿米提亚累的直喘大气。
她望着那强盗越跑越远的背影,顿时怒火中烧,大吼道:
“你他妈的…给我站那儿!”
那强盗听到了这声叫骂,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一道白光闪过,由远及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待他看清那东西是什么时,那东西却“噗”地啄进他的太阳穴。
那强盗也没个正经反应,当场就摔地上死了。
过了一阵,阿米提亚才一路小跑过来,从他脸上扯下圣钉鹤嘴锄,洋洋洒洒地扛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