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底白狮啊....”
面对提出问题的普罗科菲,格拉西娅坐在抄写台前打了个哈欠,仔细回想着,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圣阿加莎骑士团的团徽。”
“圣阿加莎骑士团?”
普罗科菲靠在墙边,低头思考了一阵,
“我小时候听说过,但不太清楚。”
“那是我族人建立的骑士团哦,它由圣主册封的一位骑士建立,那个骑士就叫阿加莎。”
格拉西娅语气里带着自豪,眉眼弯弯地解释道,
“他们的使命是护送朝圣者前往希鲁里亚圣殿,三年一次,至今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
“那他们为什么会来雅克萨烧杀抢掠?”
普罗科菲突然又问。
“啊?”
格拉西娅瞪大了眼睛。
普罗科菲见她这副模样,继续解释道:
“雅克萨之前遭受到这个骑士团的入侵,旧领主死了——那些强盗就是旧领主的残部,他们亲口告诉我的。”
“这...呃,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这个,”
格拉西娅变得口吃起来,
“我已经多年没有回赛洛特城了,您若想得知细节,我可以去问一问他们的大团长。”
说完这些,她转身伏案,正要拿笔在纸上写下日程,普罗科菲却又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
“啊?”
格拉西娅急忙转过身来。
“那些强盗从他们的尸体上扒了一个这玩意,说是新式武器。”
普罗科菲吩咐阿米提亚将那杆火门枪拖上来。
“这玩意可怕极了,跟你那本《圣教序》里描述的圣枪打人时一个样!”
阿米提亚将火门枪往格拉西娅脚边一扔,附和道。
普罗科菲瞥了她一眼,随即指了指自己胸甲左侧上的凹痕,说:
“这就是它的威力。”
“哦哦...”
格拉西娅点点头,又要转身拿笔——
“还有一件事。”
普罗科菲又叫住了她。
“亲爱的,您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格拉西娅转过身来时还在眯眼笑,脸上的肌肉却抽了两下。
普罗科菲不以为然,只是一本正经地把黑影与征收员失踪事件跟她说了。
“尤其是那个黑影,”
普罗科菲强调了一遍,
“那东西以尸体为食,留着它必成祸害。”
“明白了,领主大人,”
格拉西娅手里的笔尖终于沾上了墨水,在落笔前又停顿了几秒,确认普罗科菲不会再提问,才动笔写下日程。
言毕,宅邸内便熄灯,几人回房间睡了。
第二天清早,格拉西娅刚从床上醒来,就叫阿米提亚为自己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干嘛?”
阿米提亚好奇地问道。
“我要去趟赛洛特城,访问圣阿加莎骑士团大团长——他们居然杀了这里的旧领主,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而且他们今年可能也要来,我得尽快弄清楚。”
格拉西娅回答道。
“哦。”
阿米提亚答应了一声,又问道: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你要去?那就跟我一起吧。”
格拉西娅看上去很高兴,
“那地方很远,我以为你不想去呢。”
“有多远啊?”
“也就九千里吧。”
格拉西娅轻飘飘地回答道。
“什么叫‘也就’?!”
阿米提亚吓了一大跳,
“要知道咱们从阿尔比昂出发到雅克萨都得一星期!”
“哈,要不然怎么会有护送朝圣者的骑士团呢?”
格拉西娅打趣道,
“我来时就是他们送我来的。”
“你傻吧...”
阿米提亚一脸黑线,捂了捂脸。
格拉西娅却没听进去,还沉浸在即将回乡的喜悦里。
阿米提亚见她这个傻样,索性撅起嘴,一路小跑出去,找到在外面审讯强盗的普罗科菲,跟他大呼小叫道:
“咱们这有个傻子要死了!”
此话一出,众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谁要死了?”
普罗科菲问。
“格拉西娅那家伙要一个人去赛洛特城,”
阿米提亚大声嚷嚷道,
“那地方远的出奇,得横跨整个大陆呢!”
“你在说什么?”
普罗科菲被她这一番话搞得一头雾水。
“就是...她来的时候得让人护送,现在她又要回去,路上万一遇到强盗,那不就完犊子了?”
阿米提亚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让我跟着一起去?”
普罗科菲直截了当地问道。
“欸对的对的对的...”
阿米提亚一个劲地点头。
“那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是领主?”
普罗科菲突然反问道。
阿米提亚点头的动作停了两秒。
随后,她又一个劲地摇头:
“欸不对不对不对——那怎么办?”
普罗科菲对此解释道:
“她站起来比我还高一个头——但既然路这么远,你还是把她叫回来,我再想办法。”
阿米提亚越听越来气,只听得她跺脚叫骂一声:“你这个死罐头!”,便转身跑了。
等再回头时,普罗科菲依然站在那里审讯强盗,完全没有理会她。
“嘁...”
阿米提亚白了他一眼,又跑回宅邸内寻格拉西娅,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一问其他干活的老兵才知道——她已经走了,走的时候还哼着歌。
“这个胸大无脑的家伙....”
阿米提亚气得火冒三丈,她沿着大路直追出去,追了一个上午。
“哟,亲爱的,你来啦?”
格拉西娅背着行李,见阿米提亚气喘吁吁的样子,给她扇了扇风。
哪知阿米提亚竟抓住她的手,直接就咬了下去——
“嗷嗷!!”
格拉西娅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用力收回手,见手背上两个血印子,见阿米提亚一脸气鼓鼓的样子,还以为是自己没等她,便出言道:
“嘛,既然你已经追上来了,那就一起走呗...咬我干嘛?”
“你个大傻瓜!”
阿米提亚指着格拉西娅的鼻子,张口就骂,
“那么远的鬼地方,你一个人去,生怕强盗吃不饱是不是?!”
“但没办法啊,我得给领主大人一个交代。”
格拉西娅揉着手,被骂的有些懵。
阿米提亚见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嘴里咬咬牙,大脑努力运转了几分钟,又嚷嚷道:
“你不是说那个什么莎骑士团会护送朝圣的人来么,等他们来的时候再问不就行了?!”
说罢,她扯住格拉西娅的手,生拉硬拽地把她拉了回去。
另一边,庄园内的审问已经结束。
阿列克谢与波尔卡什夫叫那个罪犯扛着铁锹,到枯树岗埋尸体去了。
当罪犯爬树上取尸骨时,波尔卡什夫朝他啐了口唾沫,嘲讽道:
“还整点小巧思把尸体挂树上,你觉得能吓住我们?”
罪犯不敢言语,只是一味地挥铲。
阿列克谢却听见他在低声下气地自言自语:
“我们杀人...只把尸体扔路边就完事了的...谁有那个闲心挂树上呢?”
他无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枯树——那些已成白骨的尸体挂在树上,都只裹着点残衣碎布,只有一具还裹着较为完整的衣服,却没了脑袋。
阿列克谢耸了耸肩。
突然,他再次猛抬头——
那具骨头架子身上的衣服,不就是两天前那个强盗头子的么?!
不对!
尸体怎么可能腐烂得这么快呢?
不至于这么巧合吧?
衣服一样,脑袋也没有!
阿列克谢想起几个月前,他们刚来雅克萨时的那个冬天,那个在枯树下吃“食物”的人。
越想越不对劲,他索性直接喊道:
“喂喂,别挖了,波尔卡什夫,咱们回去!”
犯人本还在坑里铲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拉了出去,回了庄园宅邸。
阿列克谢一进门,就直奔着普罗科菲去了,一见到他,他便着急忙慌地把自己的推理讲给普罗科菲。
讲完后,普罗科菲思考了一阵:“有意思,看来这地方有不干净的东西。”
随即,他吩咐阿列克谢去歇,自己则到抄写台前坐着。
大概过了几分钟,格拉西娅被阿米提亚拉了回来。
进屋时,因为走得太急,她还未来得及低头,脑袋便“砰”的一声撞在门框上。
“嗷!”
她惨叫了一声。
普罗科菲见她来了,便站起身来,将阿列克谢的推理一五一十地转告给了格拉西娅。
“领主大人,我只是个学者,不是侦探,”
格拉西娅顶着额头上的大包,苦笑道,
“但我有个建议,如果您想听的话,我可以告诉您。”
“讲。”
“您为何不像抓盗贼一样守株待兔呢?”
格拉西娅讲道,
“如果您能弄来那东西的尸体,说不定我能解答您的难题。”
普罗科菲听后,慢慢抬起头,望向窗外那个罪犯,若有所思。
于是,在当天下午,在众村民的注视下,那个罪犯被处以绞刑,吊死在一棵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