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后,雅克萨庄园熄了灯。
宅邸内,阿米提亚打了个哈欠,正要回屋睡觉,却见普罗科菲与两个侍卫站在大门口。
她眯起眼睛,站着看了他们三个一会。
只见阿列克谢与波尔卡什夫向普罗科菲点了点头,便收起火把,径直往屋里去了。
阿米提亚正疑惑,又见普罗科菲身上没穿铠甲,只在腰间挎了一把破甲锥,便上去问道:
“罐头,你这是要去干嘛啊?”
“抓那黑影。”
普罗科菲扔下一句解释,转身就去了。
“逮强盗都带我去了,这次不带我?”
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嘴里埋怨着,
“你不带装备吗?”
“土匪有兵器,”
普罗科菲回答说,
“这一次的目标只有那个黑影,况且盔甲太响,我怕会误事。”
阿米提亚听完他这一系列说辞,虽然还是有些担心,却也只耸耸肩,走回屋睡觉去了。
今晚很安静。
阿米提亚在床上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
院外,普罗科菲已走到了那棵行刑树下。
树上的尸体没人收拾,吊了一整天,天气又热,现在再来看,已散发出一股腐味。
普罗科菲却不管这些。
只见他爬上行刑树,双手抱肩靠在树干上,耳朵听着风声,按计划等待着。
黑夜里,星光落在枯树岗的那棵枯树上,将它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黑影就站在枯树下,闻到风中传来的尸腐味,遂沿着大路,朝庄园行来。
它来时用四肢走路,却无声无息。
直到来到行刑树下时,普罗科菲才闻到它身上一股刺鼻的腐味。
在星光的照射下,他看清了那黑影的模样:
它身上穿着破衣烂衫,披头散发,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满是黑泥污垢。
这与白天时阿列克谢所说的那个“吃食物的人”如出一辙。
就在他回想时,树下却传来“咯吱咯吱”的啃咬声。
再一看,那黑影竟露出满嘴怪物般的獠牙,咬住了尸体的大腿。
他甩头猛地一扯,撕下一块血淋淋的肉来,在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好机会。
普罗科菲抽出破甲锥,从树上一跃而下,照准那黑影的后脑勺便刺。
可这似乎就在那黑影的预料之中。
在破甲锥即将落在它头上时,普罗科菲的眼前突然冒起一层浓密的黑雾。
当那黑雾散去,那黑影已消失不见。
正当普罗科菲回望四周时,一股刺鼻的味道突然从他背后传来。
他下意识回头,却见那黑怪正站在他背后,趁他转身时,猛地挥出一拳。
普罗科菲交叠双臂拦住,可这一拳的力道,竟让他的后背重重撞在了树上。
正当他惊愕时,那黑怪又再次挥拳打来——
“砰——!”
这声巨响,瞬间将阿米提亚从床上惊得跳了起来。
她回望四周,发现格拉西娅躺在床上早已睡去,普罗科菲的床却还空着。
她竟有些担心起来。
………
另一边,黑怪的那一拳落在树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普罗科菲也没闲着。
他当即转身绕至黑怪身后,使出全身力气,将手中破甲锥朝它后背猛刺过去。
黑怪却也将身一扭,让他刺了个空,破甲锥也深深刺进树干,再也拔不出来。
再转头看那黑怪,却见它站在原地,双眼竟透露出一丝疑惑。
可下一秒,它便张开黏糊着血肉的大嘴,露出匕首般的尖牙,直奔他的脖子而来。
普罗科菲大惊,躲闪不及——那黑怪的牙齿深深扎进了他的肩膀。
剧烈的疼痛登时袭来,令他紧闭起双眼,却听到一个声音在问:
“你是一个死人,为什么会动?”
……
等普罗科菲再次睁眼,已是怒目圆睁。
只见他反抓住这黑怪的胳膊,顺势回身一个过肩摔——
“嘶喇——”
那黑怪被重重摔在地上,却也撕下普罗科菲肩膀上的一块肉。
再看普罗科菲——他捂着伤口,气喘吁吁地后退了数十步。
而黑怪从地上站起来,咽下嘴中肉,意犹未尽地伸出长舌舔了舔嘴唇。
这黑怪平时被尸体所吸引,今天却意外尝到鲜肉的味道,怎能不兴奋?
只听它仰天咆哮,遂甩着舌头,两腿用力一蹬,扬起灰尘与落叶,如投石般冲了出去。
普罗科菲咽了口唾沫。
可令黑怪意料之外的是,眼前这个男人竟放下捂着伤口的手,双臂耷拉着立在原地。
那怪狂喜,立马扬起拳头,欲将他的脑袋连带头盔一同砸碎——
“砰!”
洪亮的碰撞声响起。
待灰尘与落叶散去时,却见普罗科菲已俯下身子,躲过了那黑怪的拳头。
他的拳头却深深砸进那黑怪的脸里。
未等它回过神来,普罗科菲又抬起一脚,将它一脚踹向行刑树。
那怪的腰部撞在破甲锥那细小的握柄上,将它的脊椎骨顶得深陷了进去。
那怪哀嚎的一声,欲化作黑雾逃走。
就在它即将遁形时,一只大掌却突然穿过黑雾,抓住它的肩膀,硬生生将它扯了回来。
待雾散尽,果然又是普罗科菲。
他面甲下的眼神涌现出杀意,握紧拳头,一记上勾拳打出,将黑怪打得连连后退。
趁此机会,普罗科菲又一脚,将它踹向行刑树上的破甲锥。
这一次,破甲锥柄直接扎进了它后背里。
那怪疼得呲牙咧嘴,遂又张嘴,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带着浓烈的尸臭味从嘴里涌出来——
“waaaaagh!!!”
“砰!”
“咔嚓!”
普罗科菲一记头槌,坚硬的头盔砸在那怪的脸上,将它的面骨生生撞裂开来。
随即,他抬起膝盖,将这黑怪抵在树上,握紧拳头,仅凭单手,一心思只管打。
待天上的星星被云雾遮住时,黑怪已被打得七窍流血,再也没了动静。
普罗科菲方才喘着粗气,甩了甩早已酸疼红肿的拳头,低声骂了一句:
“跟我装神弄鬼?”
当他准备转身去拿绳子时,肩膀却又传来剧痛,未等他查看伤势,又突觉胸口一沉。
………
当阿米提亚穿着睡裙,拿着圣钉鹤嘴锄从宅邸里寻出来时,发现他已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她站在原地,手里的鹤嘴锄落在了地上,却又笑出声来:
“也罢,反正我的血是万能的——你喝的时候,顺带让我瞧瞧你的脸是什么样。”
话音刚落,她便咬破手腕,迫不及待地走上去,用手扒住那顶头盔,试图扯掉它。
头盔却纹丝不动。
“?”
阿米提亚的眉头打成了结。
她咬咬牙,欲使出全身力气,手掌却莫名其妙打滑,让她摔了个屁股墩。
再看那头盔,发现多出了个血手印,才知道原来是自己手腕上的血流到指尖了。
“妈的……”
阿米提亚站起来,一边埋怨,一边踢了那铁罐头一脚,
“你到底是想死还是想活啊?!”
没人回应。
她叹了口气,只得将手腕处流出的血直接滴在他伤口上。
做完这一切,她躺在普罗科菲的肩边,看着那块缺失的血肉重新长出来。
再一抬头,却见头顶的乌云已散尽,繁星重新出现在天空中。
她看着它们,又看了看身旁的普罗科菲,再次叹了口气:
“这大抵就是生活吧。”
那一晚,不知道阿米提亚是如何将普罗科菲与那具尸体给生拉硬拽到院子的。
只知道,次日清晨时,格拉西娅从床上醒来,发现自己怀里的阿米提亚不见了。
“阿米?”
她下意识望了望周围。
待目光扫过房屋的另一边时,却见普罗科菲躺在自己床上,阿米提亚则趴在他胸前,搂着他的脖子,正呼呼大睡。
“哼……”
格拉西娅皱了皱眉,却还是拿了条薄毯子,给两人盖上了。